宴席散场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宾客们陆陆续续离开,李蓉走之前深深瞪了林安安一眼,那眼神跟淬了毒的针似的。陈月如倒还撑着表面礼数,只是笑容僵得跟面具一样。太子和三皇子的人走得最早,脚步匆匆的,估计是要赶紧回去禀报今天的事。四皇子那位姓周的幕僚经过林安安身边时,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赵明澜拉着林安安的手:“妹妹真要一个人留下?我陪你吧?”
“姐姐放心,”林安安回握她的手,“沈会长是体面人,不会为难我。倒是姐姐今天为我说话,怕是已经引人注意了,还是早点回府好。”
赵明澜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那你自己小心。要有急事,就派人来知府衙门找我。”
送走所有人,烟雨楼一下子安静下来。
窗外暮色沉沉,湖面上起了薄雾,楼里已经点起了灯。青衣侍女领着林安安上了三楼,穿过一条画着水墨山水的走廊,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
“姑娘请进,主人在里面等您。”
林安安推门进去。
这是间静室,摆设简单雅致,三面墙都是书架,一面开窗。窗外正对着西山余脉,这会儿山影黑黢黢的,天边还剩最后一缕霞光。沈墨背对着门口,正往香炉里添香片,檀香袅袅升起。
“林姑娘来了。”他转过身,已经换了身素青的常服,腰间只系了枚白玉佩,比宴会上少了几分商贾气,多了些文人清雅,“请坐。”
林安安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紫檀茶案。案上除了茶具,还放着那只木匣。
“姑娘打开木匣了吗?”沈墨执壶斟茶,动作行云流水。
“还没。”林安安坦然道,“既然是沈会长送的东西,总该在主人面前打开,才显得郑重。”
沈墨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姑娘很懂分寸。”他把茶盏推到林安安面前,“那现在可以开了。”
林安安取下封条,打开木匣。
匣子里铺着墨绿丝绒,上面放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三样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东西:一枚生锈的铁钥匙、一卷用红线系着的旧羊皮、还有一片薄得跟蝉翼似的玉片,玉片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
她先拿起羊皮卷展开——是张手绘的地图,比苏婉给的那份详细多了,标出了西山南麓一处叫“隐龙谷”的地方,谷里有建筑标记,旁边用小字注着:“墨氏宗祠”。
果然!
“这是……”林安安看向沈墨。
“三十年前,先帝密令修建隐龙库的时候,征召了江南墨家全族。”沈墨喝了口茶,缓缓道,“墨家世代给宫廷做匠作,精通机关营造。库修成之后,墨家本来该……灭口的。”
林安安心下一沉。
“但当时负责这事的,是我祖父。”沈墨放下茶盏,“祖父那时任工部侍郎,奉命监工。他不忍心墨家一百多口人无辜送命,就谎称库里的机关太复杂,需要墨家人常年维护,奏请把墨家全族迁到库旁边监视居住。先帝准了,但要求墨家人永远不能出谷,而且每代得选一个儿子送进宫里当人质。”
“所以墨家到现在还在隐龙谷?”
“在,也不在。”沈墨目光悠远,“十年前,江南闹大瘟疫,隐龙谷没躲过去。墨家当时的主事人,也就是守库人墨云深,趁机上报‘全族染疫死光了’,实际上偷偷把大部分族人转移到了别处。现在谷里留下的,恐怕只是个空壳,或者……陷阱。”
林安安拿起那片玉片,对着灯光细看。上面刻的符号她从没见过,像文字又像图画。
“这是墨家机关术的密文。”沈墨说,“这片玉,是开启隐龙库外层机关的钥匙之一。但光有它不够,还需要另外两样:墨家族长的血脉,还有……先帝御印的拓片。”
“血脉?御印?”林安安愣住了。
“墨家机关术有血脉禁制,核心机关需要墨家直系血脉滴血才能启动。至于御印——”沈墨从怀里取出一个锦帕包着的东西,展开,是一枚青铜印章的拓片,印文是四个篆字:“受命于天”。
永昌帝的私印。
“这拓片,沈某也是最近才得到的。”沈墨把拓片推到林安安面前,“姑娘知道它从哪儿来的吗?”
林安安摇头。
“从苏婉手里。”沈墨注视着她,“三天前,苏婉偷偷来见我,用这拓片换我庇护。她说自己手里有盐税案最后一份关键账册,但被人追杀,需要个安全的地方躲躲。我把她安置在城西的一处别院,但昨天晚上……别院被袭击了,苏婉失踪了,只留下这片拓纸和一张字条。”
他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苏婉仓促写下的字:“林姑娘可信,墨家在青云镇。”
青云镇,湖州府下辖的一个小镇,离这儿六十里。
【系统提示:重要线索更新!获得“隐龙谷地图”、“机关密文玉片”、“先帝御印拓片”。新任务触发:“青云镇寻踪”——请在三日内前往青云镇,寻找墨家后人及苏婉下落。任务奖励:生存值+100,解锁“机关术基础”。失败惩罚:在隐龙谷触发机关,被困十二个时辰(友情提示:期间需背诵《机关要术》全书,背不完不给饭吃)。】
林安安捏紧玉片:“沈会长为什么把这些给我?”
“三个原因。”沈墨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你认得先帝时期的暗码,肯定和当年旧案有关系。第二,萧景珩离京前给我传过信,托我照应你——我欠他一条命,这个人情得还。第三……”
他顿了顿,笑容有些复杂:“第三,我祖父临终前说过,隐龙库里的秘密如果永远不见天日,未必是坏事。但如果真有人非要打开,那这个人必须心里有善念,不能只为自己。我看姑娘今天宴会上解谜,眼里是好奇,是想弄明白,但没有贪婪。也许……你就是祖父说的那个人。”
静室里短暂地安静下来。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又下雨了。
林安安把三样东西小心收好,抬头直视沈墨:“沈会长想要什么回报?”
“聪明。”沈墨笑了,“我要你答应我两件事。第一,如果真的打开了隐龙库,库里面要是有涉及沈家名声的文书,请还给我。第二……”他神色郑重起来,“要是见到墨家人,替我祖父说声对不起。当年他虽然救了墨家族人,但也让他们世代被困,不得自由。”
“好。”林安安答应得干脆。
沈墨好像松了口气,又给她添茶:“今晚雨大,姑娘不如就在烟雨楼歇下。楼里有客房,安全。”
林安安正要婉拒,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主人,有急报!”
进来的是陆青,他衣服有点湿,脸色凝重,看见沈墨在场,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直说无妨。”林安安道。
陆青咬牙:“姑娘,京城传来密信,八百里加急。”他递上一封火漆密函,封口处是萧景珩独有的暗记——一朵很小的墨梅。
林安安拆开信,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信上只有寥寥几句话:
“盐税案复审生变,太子反咬,说当年赃款流向牵扯到我母族。父皇震怒,命我三日内回京自辩。江南恐怕要乱,如果事情紧急,可以凭扳指调动‘竹影’全组。保重,别担心。——珩”
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心里。
太子居然把祸水引到萧景珩身上!当年萧景珩生母宸妃的娘家,确实有人在江南做官,要是被栽赃扯上盐税案……
“姑娘?”陆青见她脸色苍白,急忙唤道。
林安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镇定。她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灰烬落进香炉:“沈会长,恐怕今晚我不能留宿了。”
沈墨显然也猜到信里有变故,沉声道:“需要沈某做什么?”
“两件事。”林安安快速说道,“第一,请沈会长动用商路的耳目,密切注意京城方向来的任何兵马或密使。第二……”她看向窗外茫茫夜雨,“我要立刻去青云镇。”
“现在?”陆青惊道,“雨夜山路难走,而且青云镇情况不明——”
“正是雨夜,才不容易被跟踪。”林安安起身,把木匣紧紧抱在怀里,“苏婉失踪前留下‘青云镇’的线索,墨家后人可能在那儿。找到他们,拿到墨家血脉,才能开启隐龙库。而库里的‘罪己诏’,可能是洗清萧景珩母族嫌疑的唯一物证。”
时间紧迫,每一刻都可能生变。
沈墨沉吟片刻,拍了拍手唤人:“拿我的令牌来。陆青,你拿着我的令牌去马厩,牵三匹快马,再选四个可靠的好手跟着。林姑娘,沈某不能明着帮你,但可以为你扫清前面的障碍。青云镇东头有家‘云来客栈’,掌柜姓莫,是我的人,可信。”
“多谢。”
一炷香后,林安安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色骑装,外面罩着防雨油衣。春桃非要跟着,被林安安硬留下了:“你留在枕水居,要是有人来查问,就说我感染风寒,闭门谢客。徐掌柜会照应你。”
“姑娘!”春桃眼圈红了。
“听话。”林安安摸摸她的头,转身踏进雨幕。
烟雨楼后门,三匹骏马已经备好。陆青和另外四个劲装护卫等在旁边,其中一人身形瘦削,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是“竹影”。
“主子有令,这趟全听林姑娘调遣。”竹影的声音低而稳,带着江湖人特有的干脆劲儿。
林安安翻身上马,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她回头看了眼烟雨楼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沈墨站在窗前,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走!”
马蹄踏碎积水,一行人冲进茫茫夜雨。
从湖州府到青云镇,官道大约六十里,但沈墨给的地图上标了一条山间小路,能缩短十几里路程,只是险峻难走。
雨越下越大,山路泥泞,马匹好几次打滑。竹影在前面开路,手里长棍不时探路,避开松动的山石。陆青断后,警惕着后面的动静。
走到一半,经过一处峡谷时,竹影突然勒住马,抬手示警。
“前面有火光。”
众人望过去,果然看见峡谷出口处隐约有火光晃动,不止一处,像是有人拿着火把守在那儿。
“绕路。”林安安当机立断。
竹影却摇头:“绕路得多走两个时辰,而且另一条路更险。姑娘,你们在这儿稍等,我先去探探。”
他身形一闪,像鬼魅似的没进雨中的树林。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雨声、风声、马匹不安的喷鼻声混在一起。林安安握紧缰绳,指尖冰凉。
大约一刻钟后,竹影回来了,黑衣上沾满泥水,脸色凝重:“是官兵,大概二十人,设了卡哨,查验过往行人。看服色……是湖州府衙的兵。”
府衙的兵?赵知府的人?
林安安心念急转:“能过去吗?”
“难。他们在搜一男一女,女的样貌特征……和姑娘有六七分像。”竹影沉声道,“领队的是个姓孙的巡检,我听见他抱怨,说三更半夜被叫起来办事,上头催得急。”
上头?赵知府?还是……京城里某人的指令?
【系统提示:遭遇突发危机!前方关卡针对宿主设立。请选择应对方案:A.强行闯关(成功率30%,可能打起来);B.伪装绕行(需消耗生存值50点兑换“易容术”临时技能);C.干等着(可能耽误行程)。请宿主在三十秒内决定!】
林安安快速权衡。
闯关风险太大,等着可能错过时机……
“选B。”她心里默念。
【系统提示:消耗生存值50点,兑换“易容术·临时”(持续时间:一个时辰)。效果:可小幅调整容貌特征,并附带“路人甲”气场,降低被注意概率。请宿主集中精神想象易容后的样子。】
林安安闭眼,脑子里勾勒出一个肤色偏黄、眉眼普通、戴着斗笠的村妇形象。再睁眼时,陆青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明明还是那个人,却总觉得平平无奇,记不住特点。
“竹影,你带两个人从侧面山林摸过去,弄出点动静引开部分官兵。”林安安快速布置,“陆青,你跟我扮成姐弟,就说家里老娘急病,要去青云镇请大夫。记住,要慌张,但要显得老实。”
“是!”
竹影领命,带着两人悄悄没入黑暗。
过了一会儿,峡谷左侧山林里忽然传来树枝断裂声和几声怪叫,像是惊动了野兽。卡哨处一阵骚动,几个官兵提着刀往那边去了。
就是现在!
林安安和陆青催马上前,还没到卡哨就被喝止:“站住!干什么的?”
陆青滚下马鞍,作揖哀求:“官爷行行好,我娘突然犯急症,喘不上气,我们要去青云镇请薛大夫!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演得情真意切,眼眶都红了。
那个姓孙的巡检举着火把走近,先打量马匹——是沈墨准备的普通驿马,没什么特别。又看马上的人:一个肤色暗黄的村妇,一个焦急憨厚的青年,都穿着粗布衣,满身泥水。
“路引呢?”
陆青赶紧从怀里掏出两张沈墨事先准备的假路引,盖着模糊的村公章。
巡检眯眼看了看,又盯着林安安:“你,把斗笠摘了。”
林安安颤巍巍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眼神怯懦躲闪。
巡检看了几眼,挥挥手:“走吧走吧!这大半夜的……晦气!”
两人连忙道谢,上马正要通过,右边忽然传来一声冷喝:
“慢着。”
一骑马从暗处跑出来,马上的人锦衣华服,雨水打湿了他的鬓发,却掩不住眼里的精光——居然是太子身边那位姓李的文士!
他盯着林安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林姑娘,你这易容术不错。可惜……你手上那枚扳指,忘了摘。”
林安安心头一凛,低头看去——右手拇指上,萧景珩送的赤金玛瑙扳指,在火把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wc,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