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判官的烂账本与一千年前的狗血剧

【实习报告·第008号】

报告人:周野

岗位:酆都大帝(灵魂裂缝修补中)

今日工作总结:被迫观看了一部前世恩怨录，发现自己可能是个渣男师兄。

——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个散发着霉味的破沙发上。

头顶是漏雨的天花板，墙上贴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海报，一角已经翘起来。这里是我们临时租的安全屋——说是安全屋，其实就是城中村的握手楼，月租八百。

“醒了?“钟黯坐在对面的破藤椅上，手里拿着判官笔，正在一本泛黄的册子上写写画画。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我睡了多久?“

“三天。“苏妍灵从厨房端着一碗粥走过来，眼圈还有些红，“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真的魂飞魄散了?“

“那不还是没散吗?“我嘿嘿一笑，接过粥碗，却被烫得差点甩手，“嘶——这是粥还是岩浆啊!“

“活该。“苏妍灵白了我一眼，但还是抽了张纸巾递给我。

我一边吹着粥，一边盯着钟黯:“老钟，咱们得谈谈。“

“谈什么?“钟黯头也不抬。

“陆之道。“我把碗放在茶几上，“那个叫我师兄的疯子，到底是谁?“

钟黯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那张一直维持着面瘫状态的脸上，难得出现了复杂的表情。

“你真想知道?“

“废话!他都把我打成猪头了，我总得知道仇人是谁吧!“我拍着桌子，“而且那家伙说帝印是他教我刻的，这什么鬼开局?难道我前世是个吃软饭的?“

“陛下，慎言。“钟黯深吸一口气，缓缓合上手中的册子，“陆之道，罚恶司首席判官，十殿阎罗会议的记录者，地府律法的编纂者……以及，您曾经最信任的师弟。“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一千年前，您还是个初入地府的新神。“钟黯的声音低沉，“那时的酆都，还没有现在这么多规矩。您天赋异禀，却不通人情世故。是陆之道，手把手教会您如何执掌权柄，如何制定规则，如何在十殿之间周旋。“

“听起来像个好兄弟啊?“我挠挠头。

“是的，一开始是。“钟黯顿了顿，“您二人曾在冥河边立誓:愿以此身，镇守幽冥;愿以此剑，斩断不公。那时的地府，虽然混乱，却也简单。“

他翻开册子，上面是用古体字写的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几张发黄的画像。

其中一张，是两个少年并肩而立，背后是滚滚冥河。左边那个眉眼清朗，笑得肆意张扬——那他妈不就是年轻版的我吗?右边那个眉心朱砂，神色清冷，却也勾着一丝笑意。

我指着画像:“这就是我和他?“

“对。“钟黯点头，“那时您说，要让地府成为真正公平的地方，让每一个冤魂都能得到公正的审判。陆之道信了，拼了命地帮您完善规则，建立秩序。“

“然后呢?“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钟黯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陆之道的亲妹妹，陆浅音，在人间被冤枉为妖女，活活烧死在火刑架上。“

我心头一震。

“她死后，魂魄本该进入地府接受公正审判，洗清冤屈。“钟黯继续说道，“可那时正值天道对地府的大清洗，十殿阎罗自顾不暇，没人愿意为一个'妖女'的案子出头。陆之道跪遍了十殿，甚至跪到您的王座前。“

“我……“我喉咙发紧，“我怎么做的?“

“您说，规则就是规则。“钟黯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您说，地府不能因为私情而破例，否则秩序将不复存在。您让他等，等天道的清洗结束，再重新审理此案。“

“然后?“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然后，等清洗结束，陆浅音的魂魄已经被天道规则判定为'污秽'，直接打入虚无，永世不得超生。“钟黯一字一句，“陆之道疯了。他质问您，质问那些冠冕堂皇的规则，到底是为了守护公平，还是为了守护您自己的权威。“

我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那个场景——

一个少年跪在王座前，满脸血泪，嘶吼着质问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而那个帝王，只是冷漠地看着他，说出那句让人心寒的话:

“退下。“

“所以他叛变了?“我苦笑，“也是，换我我也受不了。“

“不止如此。“钟黯摇头，“陆之道发现，陆浅音的案子只是冰山一角。天道的'污秽清洗'机制，本质上是在用绝对的善恶标准，抹杀一切复杂的人性。而地府，作为天道的执行机构，正在成为帮凶。“

“他开始秘密调查，发现地府内部早已腐烂——有阎罗收受贿赂，有判官篡改生死簿，有鬼差私放恶鬼。而您，作为酆都大帝，却因为沉迷于完善'完美规则'，对这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握紧了拳头:“所以他策划了叛乱，要推翻我这个瞎眼的帝王?“

“对。“钟黯点头，“那场叛乱，几乎摧毁了整个地府。十殿阎罗倒了三殿，判官死伤过半，无数鬼差叛逃人间。而您，在最后一战中，用尽全力将他镇压，自己也因此魂飞魄散，只留下一缕真灵转世。“

“等等!“我突然想起什么，“那他怎么还活着?还变成了那个面具怪?“

钟黯沉默了片刻:“因为他被天道选中了。“

“什么?“

“天道需要一个'清洗者'，来执行它的灭世重启计划。“钟黯说，“陆之道对这个污秽人间的憎恨，对您的怨恨，对地府的失望，让他成为了最合适的人选。天道保住了他的魂魄，赋予他部分权柄，让他去收集足够的'绝望'，来证明这个世界不值得存在。“

我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懵了。

所以，我前世是个只认规则不认人的冷血帝王?

所以，我最信任的师弟，因为我的冷漠而失去了唯一的亲人，最后黑化成了毁灭世界的工具人?

所以，这他妈就是个标准的“我变强了，也变秃了，还变成混蛋了“的狗血剧情?

“妈的。“我骂了一句，端起粥碗一口气喝完，烫得我眼泪都出来了，“前世的我，真他妈是个傻逼。“

“陛下!“钟黯皱眉。

“别陛下了!“我把碗往桌上一摔，“我管他前世是什么狗屁大帝，老子现在就是周野!一个普普通通的、会因为看到小孩子笑而开心，会因为烧烤摊老板多给两串羊肉而感动，会因为看到苏妍灵哭而心疼的——人!“

苏妍灵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

“前世的我守规则守成傻子，那这辈子，老子就守人!“我站起来，虽然浑身还疼，但声音却前所未有的坚定，“陆之道要证明人间不值得?行啊，那老子就证明给他看，这破世界到底值不值得!“

“可您现在的力量……“钟黯欲言又止。

“力量个屁!“我指着自己的心口，“这里有的，比什么帝印都管用!上次我能逼退他，靠的不是什么狗屁神威，是老子真的怒了!因为他想伤害我的兄弟!“

我看向陈武——他正坐在角落啃鸡腿，听到我的话，咧嘴一笑，竖起了大拇指。

我又看向苏妍灵:“还因为，老子舍不得让某些人哭。“

苏妍灵的脸更红了，啐了一口:“油嘴滑舌。“

“所以接下来，我们不躲了。“我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咔咔的响声，“既然陆之道要收集绝望，那我们就去把那些绝望，一个个变成希望!让他看看，人间到底有多少值得守护的东西!“

“陛下，这太冒险了……“钟黯还想劝。

“老钟。“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叫我周野。还有，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但你忘了一件事——“

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子可是要成为最强酆都大帝的男人!前世的烂账，这辈子我亲自算!欠陆之道的，欠那些冤魂的，欠这人间的——我他妈一笔一笔，全都还清!“

话音刚落，额头的帝印突然闪烁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被迫调用的撕裂感，而是一种……回应。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苏醒了。

【实习报告·第008号·附录】

今日额外收获:

知道了前世是个感情白痴

确认了仇人是个可怜人

发现自己骂前世的自己骂得很爽

明日计划:

主动出击，不当缩头乌龟

找陆之道约架(虽然打不过)

证明人间值得(用拳头)

“前世的我守规则守成了狗，这辈子，我只守想守的人!“

——报告人:周野(精神状态:热血沸腾，中二指数爆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