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侯爷的困惑

镇北侯闻人擎最近很焦虑。

焦虑到什么程度呢？他书房里那盆最宝贝的十八学士山茶，已经被他薅秃了三朵——每当他想不通儿子到底怎么回事时，就会下意识揪花瓣。

“夫人，你说策儿他……”闻人擎盯着手中光秃秃的花枝，眉头拧成个“川”字，“是真好了，还是……回光返照？”

柳氏正在绣帕子，闻言手一抖，针扎了指头：“侯爷胡说什么！策儿明明好端端的！”

“好端端？”闻人擎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好端端的人，会半夜爬起来对月亮磕头吗？好端端的人，会对着厨房送来的宫保鸡丁说‘这菜名不吉利，以后改叫宫斗鸡丁’吗？好端端的人，会……”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会在祠堂祖宗牌位前，小声嘀咕‘列祖列宗保佑，千万别让我走剧情杀’吗？”

柳氏的针线活儿彻底做不下去了。

她放下绣绷，眼圈泛红：“那、那你说怎么办？全京城的大夫都看过了，都说没病。白云观的张天师也做了法，说邪祟已除。可策儿他……”

夫妻俩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管家在门外禀报：“侯爷，夫人，郡主来了。”

虞清辞走进书房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愁云惨淡的景象。

她福身行礼，然后直截了当地问：“侯爷，夫人，闻人策又怎么了？”

闻人擎欲言又止，柳氏抹着眼泪道：“清辞啊，你来得正好。策儿他……他今日早晨，突然对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鞠了三个躬。”

虞清辞：“……？”

“还说什么‘槐树前辈，您年岁大，见多识广，能不能透露点剧情线索？’”

虞清辞沉默了三息。

“我去看看他。”她说。

闻人策正在自己院子的葡萄架下……打太极。

动作缓慢，神情专注，一招一式有模有样。如果不是他嘴里念念有词，虞清辞差点以为他真在修身养性。

走近了，才听清他在嘀咕什么：

“……一个大西瓜，一刀切两半，一半给你，一半给他……不行不行，这样分不均匀容易引发修罗场……那就一个西瓜自己吃，谁都别给……可自己吃独食会不会遭报应？原著里就是因为我太独才被男主搞死的……”

虞清辞站在他身后，静静听了半晌。

然后开口：“闻人策。”

闻人策浑身一震，动作卡在“白鹤亮翅”的姿势，僵硬地转过头：“清、清辞？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的西瓜分得怎么样了。”虞清辞走到石凳边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所以，最后决定给谁？”

闻人策讪讪地收势，擦了擦额头的汗：“那个……我开玩笑的。”

“是吗？”虞清辞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那槐树前辈给你透露剧情线索了吗？”

“……”闻人策的表情裂开了。

他小心翼翼地在对面坐下，捧着茶杯，眼神飘忽：“你、你都听到了啊……”

“不止我听到了。”虞清辞慢条斯理地说，“侯爷和夫人都听到了。现在侯爷怀疑你中邪了，正打算请龙虎山的道长再来做一场法事。”

闻人策手一抖，茶水洒出来半杯。

“别！千万别！”他急道，“再来一场法事，我爹就该考虑把我送去庙里长住了！”

“那你就说实话。”虞清辞盯着他的眼睛，“你到底在干什么？打太极就好好打，为什么要念叨那些乱七八糟的？”

闻人策张了张嘴，又闭上。

半晌，他放下茶杯，一脸悲壮：“我在……修炼心境。”

“修炼心境需要分西瓜？”

“那是隐喻！”闻人策振振有词，“西瓜代表机缘，分西瓜代表人际关系处理！我正在模拟各种人际交往场景，为将来的剧情做准备！”

虞清辞挑眉：“比如？”

“比如……”闻人策掰着手指，“场景一：你和谢昭然同时掉水里，我先救谁。标准答案是救你，因为你是女主不能死；但救了你就会得罪男主，他以后会记仇……”

“停。”虞清辞打断他，“第一，我会游泳。第二，谢昭然是谁我还没见过。第三——你能不能想点正常的？”

“这很正常的！”闻人策委屈，“这都是保命必备技能！还有场景二：宴会上有人挑衅，我是怼回去还是忍气吞声。怼回去容易拉仇恨，忍气吞声又不符合人设……”

“所以你就半夜对月亮磕头？”虞清辞灵魂拷问。

闻人策噎住了。

“那个……”他眼神又开始飘忽，“我是在……吸收日月精华，增强自身气运！月亮属阴，主隐秘，磕头是表示谦卑，祈求天道不要注意到我这个炮灰……”

他说得一本正经，虞清辞听得太阳穴直跳。

她开始怀疑，前几天那个“表面正常”的闻人策，是不是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演技。

而现在这个……才是真实的、疯得更彻底的版本。

“闻人策，”虞清辞深吸一口气，“你看着我。”

闻人策乖乖抬头。

“你听着，”虞清辞一字一句，“不管有没有那本书，不管谢昭然来不来——你现在这个样子，不用等剧情杀，侯爷就会先把你送进寺庙关起来。”

闻人策的脸色白了。

“所、所以呢？”他小声问。

“所以，”虞清辞站起身，“要么你继续发疯，等着被当成中邪处理；要么你装得像个人一点，至少别对着槐树鞠躬。”

她走到院门口，回头补充：“还有，打太极就好好打，别分西瓜。再让我听见你念叨什么‘修罗场’‘剧情杀’——”

她微微一笑：“我就告诉侯爷，你其实是被狐妖附体了，需要去道观清修三年。”

闻人策僵在原地。

直到虞清辞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他才缓缓坐回石凳上，抱着头哀嚎：

“完了完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穿书者的自救之路怎么这么难啊！”

希望接下来的路少一些坎坷，多一些关爱（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