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拐角处的“友好”交流

谢昭然入学的第七天，闻人策的“病”突然好了。

具体表现为：

早晨起床不再念叨“今日生存KPI”，而是哼着小曲儿对镜梳妆：“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书院最靓的仔？——当然是我闻人策啦！”

用早膳时不再怀疑饭菜有毒，反而热情地给爹娘布菜：“爹，您尝尝这个水晶虾饺，皮薄馅大！娘，这燕窝粥我特意让厨房多加了冰糖，养颜！”

去书院的路上不再三步一回头检查陷阱，而是蹦蹦跳跳跟虞清辞炫耀：“清辞你看！我今天系了新发带！宝蓝色的！配我这身月白长衫，是不是特别有气质？”

虞清辞警惕地看着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

闻人策这厮，从“重度穿书焦虑患者”一夜之间变成“阳光开朗大男孩”，这转变幅度堪比从寒冬腊月直接跳进三伏酷暑——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你……”她斟酌着词句，“昨晚……受什么刺激了？”

“没有啊！”闻人策笑容灿烂，“我就是突然想通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整天担心这担心那，多累啊！还不如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

他说得理直气壮，眼神清澈（且愚蠢）。

虞清辞眉头微蹙。

不对劲。

这家伙眼底深处，分明还藏着那抹熟悉的、挥之不去的焦虑。就像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危机四伏。

他在装。

而且装得很用力。

“闻人策，”她停下脚步，直视他的眼睛，“说实话。”

闻人策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扬起更灿烂的弧度：“我说的就是实话啊！我真的想通了！你看，谢昭然来了这么多天，什么事都没发生嘛！什么剧情杀，什么炮灰命，都是我自己吓自己！”

他边说边拍胸脯，力道之大，差点把自己拍咳嗽。

虞清辞没再追问。

她太了解闻人策了——这人要是铁了心想装，你就是把他吊起来打，他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算了。

且看他能装到几时。

明德书院，午后。

闻人策刚从藏书阁出来，怀里抱着几本刚借的杂书——《异闻录》《志怪谈》《民间奇术大全》。他觉得，既然要对付（或者说躲开）谢昭然这个“重生者”，就得从各方面武装自己，万一这些书里有什么“克制重生者”的偏方呢？

走到回廊拐角时，一只手突然从侧面伸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只手很干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根褪色的红绳，绳结磨损得厉害，显然有些年头了。

闻人策心里“咯噔”一下。

他缓缓抬头，果然看见了那张清俊温润的脸。

谢昭然。

他站在拐角的阴影里，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眼神却有些深：“闻人世子，好巧。”

巧个屁！

闻人策内心疯狂吐槽：这是你蹲点吧！绝对是蹲点吧！这拐角平时鬼都不来，你搁这儿演什么偶遇呢！

但面上，他挤出灿烂笑容：“哟！谢兄！确实好巧！你也来借书？”

“嗯。”谢昭然点头，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书上，“世子好雅兴。”

“随便看看！随便看看！”闻人策把书往怀里拢了拢，试图挡住封面上的《民间奇术大全》几个大字，“那个……谢兄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

“有事。”谢昭然打断他，向前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闻人策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很干净的味道，但不知为何，让他脊背发凉。

“世子最近……”谢昭然看着他，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词句，“似乎很关注学生？”

“有吗？”闻人策装傻，“没有吧！我就是……就是觉得谢兄你才华横溢，想跟你多学习学习！”

“学习什么？”

“学习……学习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人！”闻人策开始胡诌，“你看你，出身寒门却自强不息，才华横溢却谦逊有礼，简直就是我们这些纨绔子弟的榜样！我这是……这是见贤思齐！”

谢昭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笑意。

但那笑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探究：“世子过誉了。只是学生有些好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世子为何……对我这般‘特别’？”

特别？

闻人策内心警铃大作：来了来了！重头戏来了！男主开始怀疑我了！按照原著，接下来他应该会各种试探，然后发现我“不对劲”，然后……

不不不！不能走剧情！

“特别？有吗？”闻人策眨巴着眼睛，表情无辜得像个三岁孩子，“我对谁都这样啊！王皓李铮我也天天夸他们！林瑟瑟我也夸她裙子好看！周夫子我也夸他讲课精彩！我这个人，就是喜欢夸人！天生的！改不了！”

他说得飞快，生怕谢昭然插话。

谢昭然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那眼神很沉，很静，像是能看透人心。

闻人策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表面却还要维持笑容，脸都快僵了。

内心OS疯狂刷屏：大哥你看够没有！我知道我长得帅，但你也不用这么盯着吧！而且你这眼神怎么回事？怎么像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我是人！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重生者play的一环！

良久，谢昭然终于开口：“世子似乎……很怕我？”

“怕？怎么会！”闻人策立刻否认，“我是尊敬！是敬佩！是崇拜！绝对不是怕！”

“那为何每次见我，世子都……”谢昭然斟酌着用词，“格外……热情？”

“我热情吗？”闻人策挠头，“我觉得我挺正常的啊！难道谢兄不喜欢热情的人？那我收敛点？”

他边说边往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但谢昭然又向前一步。

闻人策后背抵住了墙壁。

完蛋。

壁咚。

虽然不是那种浪漫的壁咚，但压迫感一点不少。

谢昭然看着他，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世子，我们……以前见过吗？”

轰——

闻人策脑子里炸了。

经典台词！重生者试探宿敌的经典台词！

按照标准答案，他应该说“没有啊，谢兄何出此言”，然后谢昭然会意味深长地说“总觉得世子很眼熟”，然后两人开始互相猜忌，然后……

不行！

绝对不能按剧本走！

“见过啊！”闻人策脱口而出。

谢昭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在梦里！”闻人策开始胡扯，“我经常做梦！梦里有个穿着青衫的少年，才华横溢，风度翩翩，一看就是将来要干大事的人！我一见到谢兄，就觉得——嚯！这不就是我梦里那个人吗！难怪我一见你就觉得亲切！”

他说得声情并茂，甚至还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这就是缘分啊谢兄！上天注定的缘分！”

谢昭然：“……”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能扯的人。

沉默在拐角弥漫。

闻人策心跳如擂鼓，表面却还要保持“真诚”的笑容。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时，远处突然传来林瑟瑟清脆的喊声：

“策哥哥！你在哪里呀！夫子让你去一趟！”

救命稻草！

闻人策立刻高声回应：“这儿！我在这儿！”

他看向谢昭然，笑容更加灿烂：“谢兄，你看，夫子找我有事，我先……”

“去吧。”谢昭然终于退开一步，让出通路。

闻人策如蒙大赦，拔腿就要跑。

“世子。”谢昭然忽然又叫住他。

闻人策僵住，缓缓回头。

谢昭然站在阴影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对他挥了挥手：“明日见。”

那笑容，那语气，亲切得……让人毛骨悚然。

闻人策打了个寒颤，干笑两声，头也不回地跑了。

跑出老远，还能听见自己心脏“砰砰砰”狂跳的声音。

谢昭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绳结。

良久，轻叹一声：

“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