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闻人策的KPI焦虑

谢昭然入学的第三天，闻人策正式确诊为“重度穿书焦虑综合症晚期患者”。

具体症状表现为：

早晨起床第一句话是：“系统，今日生存任务是什么？没有系统？那我给自己定个KPI——今日目标：在谢昭然面前存活十二个时辰。”

用早膳时，他会对着粥碗喃喃自语：“这粥里该不会下毒了吧？书里第三章就有‘反派下毒陷害男主反被揭穿’的剧情，虽然我现在不算反派，但万一剧情强制我走线呢？”

去书院的路上，他三步一回头，五步一停顿，警惕得像是行走在雷区：“这条路安全吗？会不会突然冲出一匹马把我撞死？或者掉下个花盆把我砸死？再不济，地砖松动把我绊倒摔死？”

虞清辞终于忍无可忍。

在闻人策第九次停下脚步检查路边是否埋有陷阱时，她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闻人策。”

“啊？”闻人策正蹲在地上戳一块松动的青砖，闻言抬头。

“你现在有三个选择。”虞清辞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站起来，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第二，我把你捆了送去医馆。第三……”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我现在就把你打成傻子，一劳永逸。”

闻人策“噌”地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讪笑：“我选一！我选一！”

两人继续往前走。

但闻人策显然没有放弃他的“被害妄想”，只是从明面转入了地下——他开始进行无声的唇语练习，虞清辞侧耳细听，隐约捕捉到几个词：“应急预案……风险等级……生存概率……”

她放弃了。

算了，随他去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天这样了。

明德书院今日的气氛有些微妙。

虞清辞一走进甲班讲堂，就察觉到数十道目光“唰”地集中过来——不，不是看她，是看她身后那个已经进入“一级戒备状态”的闻人策。

显然，闻人大少爷的“病情”，已经成为书院上下公开的秘密。

“听说了吗？闻人策昨天在藏书阁，对着《史记》磕了三个头，说要求太史公保佑他别被写进史书遗臭万年。”

“何止！前天骑射课，他非说谢昭然的马眼里有杀气，死活不肯靠近。”

“你们说……他是不是真中邪了？”

窃窃私语声在闻人策踏进讲堂的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低下头，假装认真温书，但眼角余光都偷偷瞟着这位“风云人物”。

闻人策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今日生存任务，开始。

他走到自己座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绕着书案走了三圈，仔细检查是否有可疑痕迹。然后掏出一块雪白的帕子，将桌椅擦拭三遍。最后从书箱里取出一只银针，在砚台、笔架、镇纸上一一试探。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虞清辞坐在他斜前方，用书卷挡住脸，不忍直视。

坐在乙排的谢昭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神色平静，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但很快又被温润的笑意掩盖。

晨钟响起，周夫子走进讲堂。

今日讲《孟子·告子下》，主题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周夫子捋着胡须，声音抑扬顿挫：“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闻人策听得格外认真，甚至掏出小本子记录。

虞清辞瞟了一眼，发现他在“苦其心志”旁边标注：“已达成，每天都在苦。”“劳其筋骨”旁边写：“建议增加晨跑，提高生存能力。”“饿其体肤”旁边画了个哭脸：“能不能不饿？”

她默默移开视线。

周夫子讲完理论，开始提问：“闻人策，你来说说，孟子此篇，于今人有何启示？”

闻人策“噌”地站起来，表情肃穆：“回夫子，学生以为，孟子的核心思想是——人要有危机意识！”

周夫子一愣：“……嗯，不错，继续说。”

“就像学生我，”闻人策开始发挥，“每天都活在深深的危机感中！担心学业，担心前程，担心……咳，总之，生于忧患，所以我每天都学习到深夜！死于安乐，所以我坚决抵制一切享乐主义！”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下一秒就要为国捐躯。

周夫子嘴角抽搐：“……坐下吧。”

闻人策坐下后，偷偷对虞清辞比了个“耶”的手势。

虞清辞别过脸，假装不认识他。

课间休息时，闻人策决定去走廊透透气——主要是想离谢昭然远点，缓冲一下“男主威压”。

刚走出讲堂，就听见隔壁丙班门口传来两个女生的说笑声。

“真的假的？谢昭然真是刘侍郎亲自举荐的？”

“千真万确！我爹在吏部当差，亲口说的！说刘侍郎看了他的文章，惊为天人，当场拍板要收他当学生！”

“那他家里真那么穷？”

“听说父母双亡，靠邻里接济长大。这次来书院，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那身青衫洗得都发白了……”

闻人策脚步一顿。

丙班门口站着两个女生，一个穿粉色襦裙，圆圆脸，叫张馨月；一个穿鹅黄衫子，细长眼，叫李亚楠。这两人是书院有名的“八卦双人组”，号称“明德百晓生”，上至夫子家事，下至学子秘闻，无所不知，无所不传。

此刻，她俩正聊得热火朝天。

“要我说，寒门出贵子，这话不假。你看谢昭然那气度，哪像穷人家出来的？倒像是哪个世家流落在外的公子……”

“得了吧，戏文看多了你。不过说真的，他长得是真好看。比闻人策还好看。”

闻人策：“……”

他默默从墙角挪出来，走到两人面前，深深地、沉重地叹了口气。

张馨月和李亚楠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立刻噤声，表情尴尬：“闻、闻人世子……”

闻人策看着她们，眼神忧郁，语气沧桑：“你们不懂。像你们这种路人NPC，是永远不懂我的痛苦的。”

张馨月：“……？”

李亚楠：“……？”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完了，闻人大少爷的癔症，果然还没好。

闻人策却仿佛找到了知音——虽然对方并不知情。他继续倾吐心声：“你们知道每天活在剧情阴影下是什么感觉吗？知道时刻担心自己会领盒饭是什么体验吗？知道看着男主女主在眼前晃，自己却只是个促进感情的工具人，有多心酸吗？”

张馨月小心翼翼地问：“世、世子，您说的……是哪个戏班子新排的戏吗？”

“戏？”闻人策苦笑，“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可惜我这出戏，是个悲剧。”

他说完，摇摇头，背着手，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

留下张馨月和李亚楠在原地，面面相觑。

良久，李亚楠小声说：“他刚才说……NPC？什么玩意儿？”

“不知道。”张馨月咽了口口水，“但听说前几天，闻人大少爷中邪，请了全京城的大夫都没治好……现在看来，传言不虚啊。”

“真可怜。”李亚楠感叹，“好好一个世子，怎么就……”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然后，默契地转身，准备把这个最新八卦分享给更多人。

闻人策站在拐角处，听着身后隐约传来的“中邪”“可怜”“癔症”等词，不但不生气，反而松了口气。

很好。

路人NPC对他的印象保持在了“可怜的中邪世子”这个安全区间。

没有引起男主注意。

没有触发剧情杀。

今日KPI，完成度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