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道剑光悬停半空。
剑光收敛,露出九位气息渊深如海的老者。为首一人白须垂胸,背负古剑,双目开阖间隐隐有雷霆闪动——渡劫期大圆满,半步大乘!
“玄天剑宗,宗主剑苍玄。”
白须老者目光落在陈渊身上,又扫过那片已然恢复旧貌的太虚宗遗址,瞳孔骤缩。
时间逆流?!
不,不对。这只是表象的复原,真正的时间逆流涉及太多因果,即便是大乘期修士也难做到。但即便如此,眼前这青衫青年随手复原三万年前遗址的手段,也足以让剑苍玄心惊。
“阁下何人?”剑苍玄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三分戒备七分忌惮,“为何擅闯我宗山门,又施展此等……惊世手段?”
陈渊没有回答。
他正抬头望着主峰之巅,那里曾经是太虚殿所在。十万年前,他作为杂役弟子,只能在山脚下远远仰望。有一次洛璃下山,他恰好扛着柴火经过,圣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
那时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她白皙的侧脸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洛璃……”陈渊低声喃喃。
剑苍玄眉头一皱:“阁下在说什么?”
陈渊终于收回目光,看向剑苍玄:“此地,曾是太虚宗山门。”
“三万年前的事了。”剑苍玄冷声道,“太虚宗逆天而行,自取灭亡。我玄天剑宗受九大圣地委托,镇守此地,以防邪祟滋生。”
“邪祟?”陈渊笑了。
很淡的笑,却让剑苍玄心中警铃大作。
“太虚宗三万英灵,在你们口中成了邪祟。”陈渊摇头,“也好,今日我便替他们,讨个公道。”
“狂妄!”剑苍玄身后,一名赤发长老怒喝,“宗主,何必与他废话!此人擅闯山门,毁我宗根基,当诛!”
话音未落,赤发长老已悍然出手。
渡劫初期的修为全力爆发,一柄火红长剑出鞘,剑身缠绕着九条火龙虚影,所过之处空间扭曲,热浪滔天!
“九龙焚天剑!是赤炎长老的成名绝技!”
“这一剑足以焚山煮海,那小子死定了!”
远处,玄天剑宗弟子们兴奋高呼。
然而下一瞬,所有人声音卡在喉咙里。
只见陈渊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那焚天煮海的一剑,轻轻一夹。
锵!
清脆的金铁交击声。
气势汹汹的九龙焚天剑,竟被陈渊用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剑尖。
剑身上的九条火龙虚影疯狂挣扎,却挣脱不开那两根看似普通的手指。热浪在陈渊身前三尺处自动消散,连他的一缕发丝都没能拂动。
“这……这怎么可能?!”赤发长老满脸骇然。
他拼命催动灵力,长剑却纹丝不动,仿佛被铸在了两座神山之间。
陈渊看着剑身上的火龙虚影,轻声道:“剑意尚可,火候太差。”
然后,他手指微震。
咔嚓!
九龙焚天剑,寸寸碎裂!
本命法宝被毁,赤发长老惨叫一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气息瞬间萎靡。
全场死寂。
一根手指,夹碎渡劫期强者的本命飞剑!
这是什么怪物?!
剑苍玄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他死死盯着陈渊:“你……到底是谁?”
陈渊松开手指,剑的碎片簌簌落下。
“太虚宗,外门杂役弟子,陈渊。”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外门杂役弟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剑苍玄更是脸色铁青:“阁下是在戏弄老夫吗?”
“信不信由你。”陈渊平静道,“今日我来,只做三件事。”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收回太虚故地。”
第二根手指:“第二,祭奠宗门英灵。”
第三根手指:“第三,查清当年真相。”
剑苍玄沉默了。
他身后的七位长老,此刻也无人再敢妄动。赤发长老的下场就在眼前,谁都不想做第二个。
但就这么退走?玄天剑宗经营此地三千年,灵脉、药园、矿藏、传承……所有基业都在这里。一旦退走,宗门将元气大伤,甚至可能跌出圣地之列。
“阁下实力深不可测,老夫佩服。”剑苍玄缓缓开口,“但太虚宗覆灭乃是天道降劫,九大圣地共诛。阁下若要为此复仇,便是与整个东荒为敌。”
“那又如何?”陈渊反问。
剑苍玄一滞。
“看来是没得谈了。”他深吸一口气,“既如此,便让老夫领教阁下高招!”
说罢,剑苍玄拔剑。
剑出鞘的瞬间,天地色变!
万丈剑光冲霄而起,将整个天空映照成一片银白。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枚符文都散发着古老沧桑的气息。
“是宗主的天阶法宝‘斩仙剑’!”
“宗主百年未出剑了,今日竟动用此剑!”
陈渊看着那柄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斩仙剑?
这剑的炼制手法,他好像在哪儿见过……对了,是十万年前签到所得的一部炼器古籍《九转锻兵诀》中记载的“伪·斩仙剑”炼制法。真正的斩仙剑乃是仙器,而这柄,最多算是仿制品。
但在这个时代,能炼制出仿制品,也算不易了。
“剑名斩仙,请阁下品鉴。”
剑苍玄神色肃穆,双手握剑,缓缓斩落。
这一剑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剑身下落的轨迹。但诡异的是,明明很慢,却给人一种无论如何都躲不开的感觉——仿佛整片天地都在这一剑的笼罩之下!
剑意锁定,无处可逃!
“斩仙剑诀·第一式,断山河。”
剑光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纤细如丝的银线,从天空垂落,仿佛要将整片大地一分为二。
陈渊没有动。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十万年签到,他获得的剑法、剑意、剑道传承不计其数。从最低等的黄阶剑法,到传说中的圣级剑诀,他都练过。但练到最后,他发现所有剑道的本质,其实都一样。
一剑破万法。
于是他睁开眼,并指如剑,对着那道斩落的天阶剑光,轻轻一划。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就只是随手一划。
然后——
嗤啦!
那道足以斩断山河的银线剑光,从中断裂,溃散成漫天光点。
斩仙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的符文暗淡下去。
剑苍玄如遭重击,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坑,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死死盯着陈渊:“你……你这是什么剑法?”
“太虚宗外门基础剑法,第三式,撩剑式。”陈渊淡淡道。
全场哗然!
基础剑法?撩剑式?那是什么玩意儿?每个宗门都有的入门级剑法,连黄阶都算不上!
可就是这样一招基础剑法,破了天阶法宝斩仙剑的一击?!
“不可能!”剑苍玄失声。
“剑道的本质,不在于招式,不在于法宝。”陈渊看着他,“你的剑,太依赖外物了。”
说罢,陈渊并指再划。
这一次,剑苍玄终于看清了。
那确实是最基础的撩剑式——剑尖由下而上,轻轻一挑。每一个外门弟子入门第一天都要练的招式。
但在陈渊手中,这一挑,却挑起了整片天地的势!
剑苍玄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剑,而是一整个世界在向他碾压而来。他想动,却动弹不得,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在原地。
这就是……境界的绝对差距!
“宗主小心!”
七位长老同时出手。
七道剑光从不同方向斩向陈渊,每一道都蕴含着渡劫期的全力一击。七剑合击,威能足以撼动大乘期修士!
陈渊看都没看,左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七道剑光——
一握。
嘭!
七道剑光同时爆碎。
七位长老齐齐吐血倒飞,本命飞剑尽数断裂!
“太弱了。”
陈渊摇头,指尖的撩剑式终于落下。
剑苍玄瞳孔骤缩,拼尽全力横剑格挡。
铛——!!!
斩仙剑脱手飞出,插在百丈外的山崖上,剑身震颤不止。
剑苍玄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三座宫殿才停下,浑身骨骼断了至少一半,气息奄奄。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玄天剑宗上下,数千弟子,此刻鸦雀无声。
他们看到了什么?
宗主加八位长老,九大渡劫期强者,被一个自称“外门杂役弟子”的青衫青年,随手击败?
不是苦战,不是险胜。
是碾压!
彻彻底底的碾压!
“从今日起,”陈渊的声音再次响起,“此地归太虚宗所有。玄天剑宗之人,一个时辰内,全部离开。”
“逾期不走的,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落下时,森然杀气席卷全场,温度骤降,不少修为低的弟子直接冻得瑟瑟发抖。
“我们……我们走!”剑苍玄挣扎着爬起来,嘶声道。
“宗主!”
“走!”
剑苍玄深深看了陈渊一眼,那眼神中有恐惧,有怨恨,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他连复仇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玄天剑宗的弟子们开始撤离,狼狈不堪。有些人还想带走宗门珍藏,但陈渊只是抬眼一扫,那些人就吓得丢掉东西,仓皇逃窜。
一个时辰后,玄天剑宗山门,人去楼空。
陈渊独自站在太虚殿遗址前。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壶酒。
酒是十万年前签到时得的“千年醉”,他一直没喝,想着哪天出了囚笼,和洛璃共饮。
现在,等不到了。
“宗主,各位长老,各位同门。”
陈渊倒酒在地。
“陈渊回来晚了。”
“但你们放心,当年的仇,我会一一讨回。”
“九大圣地,天道意志,一个都跑不了。”
他仰头,将壶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酒入喉,很烈,却烧不热那颗沉寂了十万年的心。
喝完酒,陈渊起身,准备去主峰后山看看——那里是当年外门杂役弟子的住处,也是他和洛璃有过唯一交集的地方。
刚走几步,他忽然停下。
神识感应中,山门外百里的密林里,有一道微弱的气息。
是个少女,修为不过炼气三层,正躲在一棵古树后,偷偷望着这边。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一双眼睛却很亮,像黑夜里的星辰。
更让陈渊注意的是,少女体内流淌的血脉气息——
是太虚宗后裔!
虽然极其稀薄,但确实是太虚宗嫡传血脉!
陈渊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站在少女面前。
“啊!”少女吓了一跳,后退几步,差点摔倒。
陈渊伸手虚扶,一股柔力托住她。
“你叫什么名字?”陈渊问。
少女怯生生地看着他,犹豫片刻,小声道:“苏……苏妙真。”
“苏妙真。”陈渊重复一遍,“你是太虚宗后人?”
少女眼睛一下子红了,用力点头:“我、我祖上是太虚宗外门弟子,宗门覆灭时逃了出来。我们苏家世代隐姓埋名,但三年前,还是被玄天剑宗发现了……爹娘为了保护我,都被他们……”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陈渊沉默。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少女的头发。
动作有些生疏——十万年没和人接触过了。
“从今天起,”他说,“你跟我回太虚宗。”
苏妙真抬起头,泪眼朦胧:“回……回太虚宗?”
“嗯。”陈渊看向远方重建的宗门遗址,“太虚宗,该重建了。”
“你是……什么人?”
陈渊想了想:“算是你的祖师吧。”
苏妙真愣住了。
陈渊没再多说,转身朝山门走去。
走了几步,回头发现少女还站在原地,便道:“跟上。”
苏妙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擦干眼泪,小跑着跟了上去。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沿着山路,走向那片沉寂了三万年的故地。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九天之上,无人察觉的虚空中,一双冷漠的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
那双眼睛的主人,低声自语:
“十万年了……你终于出来了。”
“棋子已就位,棋局该开始了。”
“陈渊,这一次,你逃不掉了。”
眼睛缓缓闭合,虚空恢复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陈渊,在踏入山门的瞬间,脚步微微一顿。
他抬头望天,眸中闪过一丝冰冷。
“天道……”
“我闻到你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