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乱搞之家

夜色深沉,王家屯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

乌鸦盘旋在上空。

周桉早已抵挡不住困意,她的思维却很清明。

王麻子家徒四壁,两间草房,两个大人,六个孩子住。

其中四个孩子是王麻子和村东头的寡妇和村西头的疯女人乱搞来的。

他也分不清是谁生的这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剩下两个是后妈胡萍萍带来的。

系统说过男主是她异父异母的哥哥,看来就是胡萍萍带来的这两个之一。

厌恶值。

经过她晚上这么一闹,厌恶值才从零变为十。

想到这,她忍不住在心底咒骂系统:这个死系统,什么都不说。

收集厌恶值到底有什么用。

她握紧刚刚趁乱拿起的砾石,猛然间,一阵寒意袭来。

周桉朝包浆的墙面滚去,抬眼,冰冷的眼神与擦得蹭亮的菜刀辉映。

握着菜刀的人站定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皮掀动,眼底尽是漠然的鄙夷。

他攥着菜刀劈来,刃风猎猎带寒,手腕翻转间刀身直逼周桉面门。

周桉也不甘示弱,握起手中的砾石直往他脖颈间划。

耳边是王麻子和胡萍萍雷声般的呼噜声。

周桉眯起双眼,靠近他,厌恶值疯狂上涨,她仅用一秒便猜出了他的身份,男主。

周桉夹起嗓子,故作甜腻的说:“大哥,你要干什么,怎么敢对祖宗大不敬。”

高长林感受到她的气息,那是一种淡淡的草木香,清冽又干净。

高长林猛推她一把,“你到底是谁,你不是王沫子。”

他上下打量着她,眼前女孩不过九岁光景,小脸蜡黄、身形枯瘦,可脊背绷得笔直,没有半分佝偻,眼睛澄澈清亮。

不等周桉回答,他又补充,“王沫子在昨夜已经死了。”

周桉嘴角的笑意淡下去。

“哥哥,你在说什么,我就是沫子啊!”

就是那个活生生饿死,然后扔到垃圾堆的沫子啊!

她说这话的声音依旧甜腻,眼神却渐渐凌厉起来。

眼见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开始剑拔弩张。

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传来,两人当即屏住呼吸,死死缩在墙根。

周桉轻叹了口气。

谁又来了。

怎么别人一穿越就是各种金手指,搞钱,打脸。

我一穿越就是,无能家暴的爸,恶毒的后妈,摇摇欲坠的身份。

周桉和高长林贴得很近,她瞥了他一眼。

当然,还有这个随时随地搞暗杀的男主。

周桉的白眼已经快要翻到天上了,高长林也不逞多让,嘴耷拉着,已经可以击穿地球了。

他们就等着,躲过这阵声音,好再决高下。

草床上,周桉因着今天的光荣事迹,被单独安排在小床上。

剩下的几个孩子,只能在厨房打地铺,厨房寒气刺骨,四个孩子实在熬不住,悄咪咪溜过来,试探着掀开被角钻了进去。

说起是被子,其实只是两层麻布。

被窝里的暖意瞬间包裹住冻得发僵的小身子,刚才的胆怯与寒冷渐渐消散。

周桉和高长林还在凝神戒备,床上的孩子们却已抵挡不住困意,迷迷糊糊地相互依偎着,呼吸渐渐均匀,沉入了梦乡。

夜色浓稠如墨,天地间一片沉寂。

两人虽有心再战,却也还只是一个九岁,一个十岁的孩子,不由陷入了梦乡。

天蒙蒙亮,启明星还挂在天边,草木凝着厚露,周遭静悄悄的,连风都带着寒意。

“起床,起床,王沫子,懒得跟猪一样,小贱蹄子。”

周桉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下来,天刚蒙蒙亮,她浑身肌肉酸痛,胃阵阵泛着酸水。

早知道不吃那么多树皮子了。

“赔钱货,衣服不洗了,饭不做了,等着谁弄呢?”胡萍萍那浓厚的蒙北口音敲醒她沉睡的心灵。

“瞪我,还敢瞪我,你就像你那个杀千刀爹一样,就剩半袋窝窝面了,还拿去换酒呢!”

周桉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胡萍萍的大掌已经抓起她干枯毛躁的头发。

脚已经落在了她干瘪的肚子上。

疼,好疼,五脏六腑移位般的疼。

周桉拼命地挣扎,可一个九岁的小孩怎么能挣脱三十岁,正值壮年的胡萍萍的桎梏呢?

比起她来,昨晚和男主的扭打就像过家家一样。

也许胡萍萍只是觉得昨晚自己受挫了,今早想报复回来。

也许,她只是个单纯的疯女人。

不过,最可恨的还是王麻子。

就在她被打得眼前发黑时,院门口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浓烈的劣质烧酒气味。

是王麻子回来了!

周桉好像感觉到原主的灵魂在躯壳里剧烈悸动,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混杂着孺慕与希冀的渴望,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原主的记忆里,她爹虽然懦弱嗜酒,却偶尔会在胡萍萍打得太狠时,低声劝一句“别打了”。

她抬起脸,模糊的视线里,那个穿着打满补丁的蓝布褂子的男人正扶着门框站着,醉眼惺忪地看着屋里的一切。

周桉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一脸愤恨地盯着胡萍萍和王麻子。

她一直都没有哭,只是眼角留下一缕血泪。

王麻子浑浊的眼睛扫过她狼狈的模样,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微微侧过身,抬起穿着旧胶鞋的脚,朝着她的小腿肚子狠狠踹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像一根冰锥。

“哭什么哭?丧门星!”男人嘟囔着,声音含混不清。

脚步踉跄地从她身边走过,径直走向炕边的矮桌,拿起桌上剩下的半瓶酒,拧开盖子又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胡萍萍见他这副模样,积攒的火气瞬间爆发了。

她猛地松开揪着周桉头发的手,转身就扑向王麻子,双手去夺他手里的酒瓶。

“王麻子,你个杀千刀的!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还拿窝窝面换酒喝!我们喝西北风去?”

王麻子被她推得一个趔趄,酒瓶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液混着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他也来了火气,反手推了胡萍萍一把,吼道:“老子喝点酒怎么了?家里的事轮得到你管?”

两个成年人扭打在一起,桌椅板凳被撞得吱呀作响,咒骂声、厮打声淹没了整个小屋。

周桉跌坐在冰冷的地上,小腿肚子还在隐隐作痛,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烧着。

屋里的孩子接二连三的被惊醒,一个个好像选择性眼盲,绕过扭打在一起的王麻子夫妇,蹲在地上的周桉,直奔厨房。

俗话说,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

更何况最大的孩子才十一岁,正在读书,根本没法下地挣工分。

全家八口人,就靠王麻子和胡萍萍挣的几个工分生活。

秋月的北风跟刀子似的往骨缝里钻,周桉蹲在地上,单薄的打补丁的旧袄根本挡不住寒气,冻得她牙齿直打颤。

后腰火辣辣地疼,小腿已经没了知觉。

趁着王麻子和胡萍萍还在扭打,没人注意她,周桉手脚麻利地爬过去,伸手摸过桌上的半瓶烧酒。

瓶身冰凉,她不管不顾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辛辣劣质的酒液顺着喉咙往下滑,烧得她喉咙发疼,却也带来一丝难得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正想再喝一口,手腕突然被人死死攥住。

“你个小贱人!敢偷我的酒!”王麻子红着眼睛,一把夺过酒瓶,反手就想扇她巴掌。

厌恶值+10

周桉早有防备,借着酒劲猛地推开他。

“反了天了!”胡萍萍也扑了过来,“今天非得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就在这时,最小的弟弟王二宝凑过来,指着周桉骂:“赔钱货!还敢偷爹的酒,快给我们做饭去!”

周桉猛地冲过去揪住王二宝的胳膊,抬手就往他屁股上扇了两巴掌,力道又快又重:“让你嘴贱!”

王二宝疼得嚎啕大哭,大哥王大宝见状,抄起墙角的扫把就往周桉身上抡。

“你敢打我弟!”周桉侧身躲开,顺手夺过扫把,“咔嚓”一声折成两段,甩在地上。

“我不仅打你弟,我还打你。”

虽不是亲生儿子,但也是亲手养大的,胡萍萍见宝贝儿子被打,眼睛都红了,扑上来就抓周桉的头发:“小贱人还敢还手!我撕烂你的脸!”

周桉身高不够,嘴巴来凑,上去拼命地咬住胡萍萍的手指,直到尝到血腥味。

“呸!”

王麻子挥着拳头就朝周桉砸来:“反了反了!今天非得教训你!”

一时间,屋里鸡飞狗跳。

周桉虽然瘦小,但架不住豁得出去,专挑软肋下手,打得几人嗷嗷直叫。

桌椅板凳被撞得东倒西歪,锅碗瓢盆摔了一地,动静大得惊动了邻居。

“住手!都给我住手!”

门外传来村长王老实的吼声,他身后跟着两个村民,是被邻居喊来的。

王麻子夫妇动作一僵,周桉也趁机松手,喘着粗气后退。

此时的她鼻青脸肿,额角渗着血珠,衣服扯得稀烂,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野性。

王麻子夫妇也好不到哪去,胡萍萍头发被薅掉一撮,王麻子嘴角青了一块,几个弟弟哭得涕泗横流。

村长看着屋里狼藉,“王麻子!你们家这是闹哪出?”

王麻子刚想辩解,村会计突然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村长!公社通知,城里的知青到公社了,让咱们大队赶紧去村口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