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吊扇叶片积着层薄灰,转起来时发出“吱呀”的轻响,把消毒水的味道搅得满室都是。苏雪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泛黄的水渍——像幅没画完的水墨画,晕染开的纹路在她眼里慢慢扭曲,最终变成无数细碎的声音,钻进耳朵里。
是张磊的慌张:“苏雪不会真晕死了吧?那我以后找谁斗嘴啊……”
是林小满的抽噎:“雪雪的手好烫,早知道不让她陪我改板报了……”
是墨染的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能量过载持续超过十分钟,会损伤神经突触……”
这些声音像隔着层磨砂玻璃,嗡嗡的,却异常清晰。苏雪想捂住耳朵,胳膊却沉得抬不起来,只能任由那些“想法”在脑子里冲撞,像被关在玻璃罐里的蜂群。
“醒了就别装睡。”
墨染的声音突然穿透蜂群,像根细针戳破了玻璃罐。苏雪猛地睁开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他不知何时蹲在了床边,白衬衫的袖口沾着点草屑,显然是刚才从操场抱她过来时蹭到的。
“水。”她嗓子干得发疼,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墨染起身倒了杯温水,扶着她的后颈喂她喝下。温水滑过喉咙时,那些嗡嗡的声音淡了些,她终于能清晰地看到他手里的棕色封皮册子——摊开的那页,画着个蜷缩的人影,周围缠绕着红色的线条,像团燃烧的火。
“这是你刚才的能量场。”他用钢笔尖点了点那些红线,“比上次强了三倍,已经能影响五十米内的生物电流。”
苏雪的手指动了动,想去碰那幅画,却被他按住了手腕。他的手心有点烫,和她自己的体温差不多。“别碰,”他说,“能量残留还没散尽,会让你头疼。”
她果然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小锤子在敲。“陈默呢?”她问,声音还是发哑,“我晕过去前,看到他很难受。”
“文艺委员用‘情绪安抚’稳住了他。”墨染把册子合上,“他现在在教室自习,说脑子里比以前清净多了,就是有点怀念‘听’到别人想法的日子。”
苏雪松了口气,却又有点愧疚。“我是不是真的……像个小偷?”她盯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昨天还在健身社的排练里,强制篮球穿过篮网,“偷走他的能力,还偷听他的想法。”
墨染没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个苹果,用小刀削起皮来。苹果皮连成条长长的线,没断。“你知道赵宇的打火机为什么总在考试时着火吗?”他突然问。
苏雪摇摇头。
“因为他紧张时,体温会比平时高两度。”苹果皮落在桌上,像条蜿蜒的蛇,“异能会和情绪绑定,就像影子跟着身体。你现在的问题不是‘偷’,是没学会和影子商量——什么时候该跟着,什么时候该停下。”
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纸巾上递过来:“尝尝,甜的。”
苏雪拿起一块塞进嘴里,果然很甜,汁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冲淡了消毒水的味道。她看着墨染低头收拾果皮的侧脸,突然听到他心里的想法——很轻,像怕被她听见似的:“至少比林薇那时好,她第一次失控就烧了半间宿舍。”
林薇?又是这个名字。苏雪想问,校医却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血压计:“小姑娘恢复得不错啊,血压正常了,再量个体温就能走了。”
体温计夹在腋下,冰凉的玻璃贴着皮肤。苏雪看着墨染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突然觉得那本棕色封皮的册子像个深不见底的湖,藏着太多她不知道的暗流。
第二天早上,苏雪刚走进教室,就被一股甜腻的味道包围了。林小满的桌子上堆着半袋巧克力,包装纸五颜六色的,像撒了把彩虹糖。
“雪雪!”林小满把一块牛奶巧克力塞进她手里,辫子上的粉色纸花蹭到她的胳膊,“昨天你晕倒吓死我了,这个给你补补能量!”
苏雪捏着巧克力,能听到她的想法:“一定要让雪雪多吃点,不然下次排练又该晕倒了。”她笑着剥开糖纸,把巧克力塞进嘴里,甜得有点发齁。
“对了,”林小满突然凑近,压低声音,“昨天张磊那家伙居然去买了葡萄糖,说给你补身体,结果被王浩抢着喝了,两人还打了一架。”
苏雪愣了愣,看向后排。张磊正趴在桌上睡觉,后脑勺对着她,校服外套滑到胳膊肘,露出里面那件印着骷髅头的T恤,看起来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她悄悄打开“监听”,听到张磊的梦话:“苏雪你等着……下次投篮我肯定赢你……”
“噗嗤”一声,苏雪忍不住笑了出来。林小满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苏雪赶紧关掉“监听”,把剩下的巧克力塞进嘴里,“就是觉得这巧克力太甜了。”
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讲“能量转换”,苏雪却在偷偷画小人。她给张磊的小人画了个大大的脑袋,手里抱着瓶葡萄糖,旁边写着“笨蛋”两个字。
画到一半,突然听到老师的声音:“苏雪,你来回答一下,动能和势能的转换条件是什么?”
苏雪猛地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刚才光顾着画张磊,根本没听课。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和那天数学课被点名时一样,让她浑身发紧。
就在这时,指尖又传来那种熟悉的麻痒——和控制老李换题时的感觉一模一样。她下意识地攥紧拳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让老师换个问题。
老师的话到了嘴边,突然变了:“算了,这个问题有点难,我们请陈默同学来回答吧。”
全班同学都愣了愣,包括陈默自己。他扶了扶眼镜,站起来流畅地回答了问题,坐下时还回头看了苏雪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苏雪的心跳却差点停了。
她又一次在课堂上失控了。而且这次,她清晰地感觉到有股微弱的能量从老师身上流过来,像条细蛇钻进她的指尖。
下课铃响时,苏雪几乎是逃着冲出了教室。她跑到操场的香樟树下,蹲在地上翻开黑色账本,在空白页上写下:“物理课目标:物理老师指令:换题能量流动:微弱情绪:紧张”。
写完,她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有点害怕。如果每次紧张都会触发能力,那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会不会像赵宇的打火机一样,在某个重要的场合突然失控?
“又在偷偷写‘检讨书’?”
墨染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苏雪吓了一跳,账本差点掉在地上。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三明治,用透明纸包着,还冒着热气。
“没吃早饭?”他把三明治递给她,“我看你早读时一直在啃笔盖。”
苏雪的脸有点热,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火腿和鸡蛋的香味在嘴里散开,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刚才在课堂上,”她小声说,“能力又失控了。”
墨染在她身边蹲下,和她一起看着香樟树的根系——有几根暴露在地面上,像老人的手。“知道为什么会失控吗?”他问。
苏雪摇摇头。
“因为你把‘控制’当成了任务,而不是本能。”墨染捡起块小石子,扔进不远处的草丛,“就像你走路时不会刻意想‘先迈左脚还是右脚’,使用能力也该如此。”他转头看她,眼睛在阳光下很亮,“今天放学后,来学生会办公室,我教你‘锚定’。”
“锚定?”
“嗯。”他点头,“找个能让你瞬间平静的东西,比如一首歌,一个动作,或者……一块巧克力。”他指了指她手里没吃完的巧克力,“下次紧张时,就把注意力放在‘锚’上,告诉自己‘现在不需要能力帮忙’。”
苏雪捏着那块巧克力,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些。她看着墨染的侧脸,阳光穿过香樟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给他的睫毛镀上了层金边。
“墨染,”她突然开口,“你认识林薇吗?”
墨染的动作顿了顿,捡石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几秒钟后,他才缓缓点头:“认识。她是三年前的学姐,能力是‘操控电流’。”
“她……怎么了?”苏雪的心跳快了些。
“她的能力失控,烧坏了半栋教学楼,后来就转学了。”墨染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怎么突然问这个?”
苏雪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昨天在医务室听到你想起她了。”
墨染的睫毛颤了颤,没再说话,只是把那块石子扔进了草丛。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午休时,苏雪抱着训练表走进学生会办公室,发现墨染不仅准备了笔和橡皮,还在桌上放了个小小的音乐盒。
“这是我的‘锚’。”他拧上发条,音乐盒里传出《致爱丽丝》的旋律,很轻,却很清晰,“每次能力失控时,我就听这个。”
苏雪的眼睛亮了亮:“你的能力也会失控?”
“嗯。”他点头,“上次帮赵宇灭火,差点让整盆绿萝都烧起来。”他指了指桌角的绿萝,叶片上果然有个焦黑的小洞,“所以必须找到‘锚’。”
训练开始了。墨染先让她试着用意念移动橡皮,这次很顺利,橡皮像被风吹了一下,慢慢滚到了指定位置。
“很好。”墨染在训练表上打了个勾,“现在,我会故意干扰你。”
他开始念报纸上的新闻,声音平稳,却在心里想些乱七八糟的事——“苏雪的刘海该剪了”“今天的天气适合打球”“张磊昨天喝葡萄糖的样子像只偷喝牛奶的猫”。
苏雪一开始总被带偏,听到“张磊喝葡萄糖”就忍不住笑,导致橡皮卡在了桌腿边。
“集中注意力在‘锚’上。”墨染提醒她。
苏雪深吸一口气,想起他说的“锚定”。她从口袋里掏出块巧克力,是林小满给的那种牛奶巧克力,包装纸上画着只小熊。她盯着小熊的笑脸,在心里默念:“现在不需要能力帮忙,我自己能行。”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睛,用意念让橡皮继续滚动。这次,墨染的干扰想法像隔着层厚厚的玻璃,再也影响不到她了。
“成功了!”苏雪的眼睛亮了亮。
墨染的嘴角弯了弯,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比我预想的快。”他看着她手里的巧克力,“看来你的‘锚’选得不错。”
苏雪把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像藏了个秘密。她看着墨染低头记录的侧脸,突然觉得,有个“同伴”好像也没那么糟。
下午的健身社排练,苏雪把广播体操的动作改编成了轻快的舞步。张磊一开始很抵触,跳得像只笨拙的企鹅,还故意踩苏雪的脚。
“你能不能认真点?”苏雪瞪他。
“我哪不认真了?”张磊梗着脖子,脚却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鞋,“是这破动作太傻了!”
苏雪能听到他的想法:“其实还挺好玩的,就是不能被王浩看到我跳这个。”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张磊奇怪地看着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苏雪摇摇头,“继续练吧,不然文化节拿不到奖,你可就输了。”
“谁会输啊!”张磊的脸涨得通红,却跳得更认真了。
排练结束时,夕阳已经把操场染成了橘红色。林小满拉着苏雪去买奶茶,路过教学楼时,苏雪突然看到高二(1)班的窗边站着个人——是陈默。
他也在看夕阳,侧脸在霞光里显得很柔和。苏雪能听到他的想法,很平静:“原来不用‘听’别人的心思,也能过得很好。”
她突然觉得,墨染说的“进化”也许是对的。能力不一定是掠夺,也可能是某种形式的解脱。
接下来的几天,苏雪的“情绪隔离”练得越来越熟练。她甚至能在张磊故意挑衅时,一边和他斗嘴,一边屏蔽掉他所有的想法,只听他说出来的话。
“苏雪,你是不是变笨了?”张磊拿着道数学题在她面前晃,“这道题你居然要想五分钟?”
苏雪白了他一眼:“总比某些人连题目都读不懂强。”她能听到他的想法:“其实她讲题还挺清楚的,比老李讲得好懂。”
“那你要不要学?”她突然问。
张磊愣了愣,脸有点红:“谁、谁要学啊!我只是……只是看你太笨了,想提醒你一下。”
苏雪笑着拿起笔:“过来吧,笨蛋。”
周五下午的文化节彩排,健身社的集体舞获得了满堂彩。张磊站在队伍最前面,跳得格外卖力,虽然动作还是有点僵硬,却赢得了最多的掌声。
下台时,他得意地冲苏雪扬了扬下巴:“看吧,我就说我们能行!”
苏雪看着他额头上的汗,像断了线的珠子,突然觉得这家伙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对了,”张磊突然凑近,压低声音,“昨天我看到个穿风衣的怪人,在操场边盯着你看,手里还捏着块破玉佩,要不要告诉老师?”
苏雪的心跳漏了一拍:“穿风衣?戴玉佩?”
“嗯,”张磊点头,“看着就不是好东西,眼神阴沉沉的。”
苏雪想起墨染说的“清道夫”,想起那本棕色封皮册子上画的黑色人影。她的手心突然冒出冷汗,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巧克力——她的“锚”。
“我知道了,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张磊的脸有点红,“好歹你也是我们健身社的社长……”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浩拉走了:“张磊,打球去!”
苏雪看着他们跑向操场的背影,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那个穿风衣的人,真的是清道夫吗?他为什么要盯着自己?
文化节当天,校园里挂满了彩带和气球。健身社的集体舞排在第三个出场,苏雪穿着统一的白色运动服,站在队伍最前面,心里却有点发慌。
“别紧张。”林小满碰了碰她的胳膊,辫子上的纸花晃了晃,“你昨天不是说,把台下的人都当成土豆就好了吗?”
苏雪被逗笑了,紧张感缓解了些。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巧克力,这是她的“锚”。
音乐响起,舞步开始。苏雪的动作很流畅,甚至比排练时还要好。她能听到台下的掌声,听到老李的赞叹,还听到张磊在心里喊:“苏雪加油!别给我们健身社丢脸!”
就在舞蹈快要结束时,她的目光突然扫过观众席的后排——那里站着个穿风衣的人,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捏着半块玉佩,正死死地盯着她。
苏雪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舞步差点乱了。她赶紧摸出巧克力,捏在手里,告诉自己:“现在不需要能力帮忙,我能跳完。”
巧克力的甜腻味道透过包装纸传过来,像墨染的音乐盒一样,让她慢慢平静下来。最后一个动作结束时,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她看到墨染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古琴,冲她点了点头,眼里带着笑意。
下台后,林小满抱着她又蹦又跳:“雪雪,我们跳得太棒了!”
苏雪笑着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又看向观众席的后排——那个穿风衣的人已经不见了。
晚上的闭幕式,墨染的古琴独奏《平沙落雁》赢得了最热烈的掌声。他坐在舞台中央,白色的衬衫在灯光下很显眼,手指在琴弦上拨动,动作行云流水。
苏雪坐在台下,手里捏着那块巧克力,突然觉得他的琴声也能当她的“锚”。
演出结束后,苏雪在后台找到了墨染。他正在收拾古琴,琴盒上刻着细密的花纹,看起来很古老。
“你弹得真好。”苏雪说。
“谢谢。”墨染抬头,递给她一张纸条,“这是《平沙落雁》的简谱,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苏雪接过纸条,指尖碰到他的,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纸条上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又利落。
“(接上文)我对古琴不太熟,”苏雪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过你的琴声很好听,刚才在台下听着,心里特别静。”
墨染的嘴角弯了弯,将古琴放进琴盒:“那下次你紧张的时候,可以想想这段旋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手里的巧克力,“或者继续吃你的‘锚’。”
苏雪的脸有点热,把巧克力往口袋里塞了塞。后台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抱着演出服匆匆跑过,有人在讨论刚才的节目,喧闹中,她却觉得和墨染站着的这块角落格外安静。
“对了,”苏雪想起张磊说的话,“今天文化节上,我看到一个穿风衣的人,手里拿着半块玉佩,和你册子上画的‘清道夫’有点像。”
墨染收拾琴盒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瞬间变得严肃:“他在哪个位置?有没有跟你对视?”
“就在观众席后排,帽檐压得很低,没看清脸。”苏雪努力回忆,“好像一直在盯着我看,我跳完舞下台时,他就不见了。”
墨染皱起眉,沉默了几秒:“从今天起,放学后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吧,”苏雪摆摆手,“我家离学校不远,而且他也没做什么……”
“不行。”墨染打断她,语气很坚定,“清道夫从不做没意义的事,他盯着你,就说明你已经被盯上了。”他拿起琴盒,“走吧,我先送你回去,路上再跟你说林薇的事。”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苏雪和墨染并肩走在林荫道上,琴盒在他手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林薇学姐的能力是‘操控电流’,”墨染先开了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刚觉醒时,只能让手电筒变亮一点,后来慢慢能控制教室里的灯管,甚至能在下雨天引雷。”
苏雪听得屏住了呼吸。
“她的失控不是突然发生的,”墨染的脚步慢了些,“是一点点积累的。她总觉得能力是负担,越怕失控就越容易出错,后来甚至不敢碰任何电器,生怕自己又‘闯祸’。”
“那她最后……”苏雪追问。
“三年前的文化节,她负责舞台灯光,结果因为太紧张,能力彻底失控,舞台上的电线全部短路,烧着了幕布,幸好没人受伤。”墨染的声音低了些,“清道夫就是那天出现的,他们说她是‘危险的不稳定因素’,要带她去‘矫正’。”
“矫正?”
“就是强制剥夺能力,”墨染的指尖在琴盒上轻轻敲了敲,“用一种特殊的仪器,会很疼,而且剥夺后,人会变得很虚弱,像被抽走了一半的力气。”
苏雪的心跳慢了半拍:“那林学姐……”
“她跑了。”墨染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那天晚上她从学校后墙翻出去,再也没人见过她。有人说她去了别的城市,有人说她被清道夫抓到了,没人知道真相。”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苏雪突然觉得口袋里的巧克力有点硌手,原来拥有异能,从来都不是漫画里那样光鲜亮丽的事。
“但你和她不一样。”墨染突然转头看她,眼神很亮,“你在学着接纳能力,而不是害怕它。这很重要。”
苏雪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想起训练时他说的话——“能力就像刚学走路的小孩,总会摔跤”。也许她现在就在摔跤,但至少有人在旁边扶着她。
快到苏雪家小区门口时,墨染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平安绳,上面挂着块半透明的玉佩,和清道夫手里的那块很像,只是颜色更浅。
“这是‘共鸣玉’,”他把平安绳递给她,“和清道夫的‘追踪玉’是一对,戴着它,如果你附近有清道夫,玉会变热。”
苏雪接过平安绳,玉佩触手温润,上面刻着个小小的“雪”字。“你怎么会有这个?”
“林学姐留下的,”墨染的声音很轻,“她说如果以后遇到和她一样的‘失控者’,就把这个交给对方,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苏雪的眼眶有点热,她把平安绳戴在脖子上,玉佩贴着胸口,暖暖的。“谢谢你,墨染。”
“回去吧,”墨染笑了笑,“明天早上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苏雪点点头,转身走进小区。走到楼道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墨染还站在路灯下,琴盒在他脚边,像个沉默的影子。
周六早上,苏雪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墨染靠在香樟树上,手里拿着两袋豆浆和几个包子。
“早。”他把早餐递给她,“刚买的,还热着。”
苏雪接过早餐,豆浆的温度透过塑料袋传过来,暖乎乎的。“你怎么这么早?”
“怕你起晚了赶不上自习。”墨染的语气很自然,“走吧,去学校。”
周六的学校很安静,只有几个参加竞赛辅导的学生在教学楼里走动。苏雪和墨染坐在学生会办公室里,他练琴,她写作业,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对了,”苏雪突然想起什么,“陈默的能力还没恢复吗?”
“没有,”墨染停下拨弦的手,“但他说现在能感觉到‘情绪的颜色’——开心是粉色,生气是红色,难过是蓝色。”他笑了笑,“也许这才是他能力真正的样子,之前的读心术只是表象。”
苏雪的眼睛亮了亮:“那我的能力呢?会不会也有真正的样子?”
“不知道,”墨染摇头,“但肯定不是‘掠夺者’。”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你强制张磊跳舞,是为了保护自己;你让老师换题,是下意识的自保;你影响陈默,也许是在帮他剥离不好的东西。你的能力里,藏着你的善良。”
苏雪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喝了口豆浆,甜丝丝的。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他们遇到了张磊和林小满。张磊手里拿着个篮球,看到苏雪就喊:“苏雪,下午打球去啊?昨天文化节赢了,得庆祝一下!”
“好啊。”苏雪点头。
林小满拉着苏雪的胳膊,小声说:“雪雪,你看张磊那样子,是不是有点傻?”
苏雪笑着点头,却听到张磊的想法:“今天一定要赢苏雪,不然太没面子了……”
下午的篮球赛打得很热闹,虽然只有几个人,却玩得很尽兴。苏雪的投篮越来越准,甚至能在张磊故意犯规时,灵活地躲开。
“你是不是偷偷练了?”张磊喘着气问,额头上的汗滴进眼睛里。
“秘密。”苏雪冲他做了个鬼脸,转身投进了一个三分球。
墨染坐在场边的看台上,手里拿着那本棕色封皮的册子,偶尔低头写几笔,更多的时候,是在看苏雪奔跑的身影,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夕阳西下时,篮球赛结束了。苏雪赢了张磊三个球,张磊气得跳脚,却还是乖乖去买了冰棍。
“雪雪,你今天好厉害啊!”林小满剥开冰棍纸,递给他一根,“感觉你跑起来都比以前快了。”
苏雪咬了口冰棍,甜甜的,凉凉的。她看向场边的墨染,他正好也在看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有电流窜过。
她突然觉得,也许能力带来的不只是危险和负担,还有成长和温暖。就像墨染说的,她不是一个人。
夜色慢慢笼罩下来,四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张磊还在念叨着下次一定要赢,林小满在旁边笑着起哄,苏雪和墨染走在后面,偶尔说几句话。
走到校门口时,苏雪脖子上的平安绳突然热了起来,越来越烫。
“怎么了?”墨染立刻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苏雪指着不远处的街角,那里站着个穿风衣的人影,帽檐压得很低,手里的玉佩在路灯下闪着冷光。“是他。”
墨染立刻把苏雪和林小满护在身后,张磊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空冰棍袋:“你谁啊?鬼鬼祟祟的!”
风衣人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他的目光落在苏雪脖子上的平安绳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找到你了,第13个‘容器’。”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跟我走一趟吧。”
墨染将琴盒挡在身前,眼神冰冷:“清道夫?”
风衣人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伸出手,掌心对着苏雪。苏雪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被抽走。
“雪雪!”林小满吓得抓住她的胳膊。
“别怕。”墨染的声音很稳,“记住你的‘锚’。”
苏雪深吸一口气,摸出口袋里的巧克力,捏在手里。她盯着风衣人的眼睛,在心里默念:让他退后。
风衣人果然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有点意思。”他笑了笑,掌心的吸力更强了。
苏雪的身体开始发抖,巧克力在手里捏得变了形。就在这时,墨染突然打开琴盒,不是拿出古琴,而是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用朱砂画的符文,看起来像某种古老的书法。
“这是‘镇纸符’,”墨染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林学姐留下的,专门克制你们这些‘掠夺者’。”
他将符纸往前一推,符纸突然燃烧起来,化作一道红光冲向风衣人。风衣人惨叫一声,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街角。
平安绳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苏雪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你没事吧?”墨染蹲下来扶她。
苏雪摇摇头,看着他手里燃烧殆尽的符纸灰烬:“这也是你的能力吗?”
“算是吧。”墨染的脸色有点苍白,“我的‘拓印’不仅能记录能量,还能复制符文,只是每次使用,都会消耗很多体力。”
张磊和林小满赶紧跑过来,林小满的眼睛红红的:“刚才太可怕了……”
“那家伙到底是谁啊?”张磊的声音还在发颤。
墨染没回答,只是扶着苏雪站起来:“先送你们回家。”
把林小满和张磊送回家后,墨染陪苏雪走到小区门口。
“他说的‘第13个容器’是什么意思?”苏雪问,声音还有点抖。
“不清楚,”墨染摇头,“但肯定和你的能力有关。”他看着她脖子上的平安绳,“这个你一定要戴好,别摘下来。”
苏雪点点头:“你也小心点。”
“嗯。”墨染笑了笑,“明天见。”
苏雪走进楼道,回头时看到墨染还站在那里,月光洒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上了层银霜。她摸了摸胸口的平安绳,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巧克力,突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也许未来还有很多危险,还有很多失控的时刻,但只要身边有同伴,有“锚”,有勇气,就一定能走下去。
就像墨染说的,她不是一个人。
(第四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