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琅琅书声里，苏雪的手指在物理课本上画了第三十七个小人。
小人被她画得歪歪扭扭，胳膊却特别长，正举着根粉笔追打一个戴骷髅头T恤的火柴人。林小满凑过来看，铅笔尖戳了戳小人的胳膊：“这是张磊？”
“嗯。”苏雪把课本往旁边挪了挪，遮住画满小人的页脚，“昨天他又把三班女生的自行车放气了，老李让他去修，他还顶嘴。”
林小满的辫子垂下来，扫过课本上的“能量守恒定律”几个字：“雪雪，你说……你真的有异能吗？”
苏雪的笔尖顿了顿。昨天放学前，墨染把那本“异能觉醒记录”给她看了更多——上面记着七个名字，每个人的能力都稀奇古怪：初三的赵宇能让打火机多烧三分钟，高一的李萌能让羽毛在指尖打转，还有个高二学姐能听懂猫叫，却总被流浪猫骂“小气鬼”。
“墨染说……是。”苏雪的声音有点小，“他还说，我的能力叫‘动能强制’，能让目标按我的想法运动，但目前只能影响简单动作。”
“那你试试让我……”林小满的眼睛亮晶晶的，“让我考满分？”
苏雪被逗笑了：“哪有这么厉害，昨天我想让篮球飞过来，都没成功。”
正说着，张磊带着绿毛和耳钉跟班从教室后门溜了进来。他的校服后背还有块淡淡的汗渍，显然是昨天俯卧撑的“后遗症”。看到苏雪，他的眼神恶狠狠的，却没敢过来找茬，只是往自己座位上一摔，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发出“砰”的巨响。
苏雪的心跳了跳。她下意识地攥紧铅笔，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让他安静点。
下一秒，张磊刚要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他自己也愣了，伸手摸了摸喉咙，又试了试，还是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绿毛和耳钉跟班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
苏雪：“……”
她赶紧松开铅笔，脑子里默念：让他能说话。
张磊清了清嗓子，终于能出声了，却改成了细声细气的娘娘腔：“人家好委屈哦……”
全班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张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苏雪说不出话，最后“哇”地一声，趴在桌上假装哭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逗得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苏雪的脸也红了。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张磊那副滑稽的样子，心里又慌又好笑——原来能力失控是这种感觉。
早读课结束后，老李走进教室，手里拿着张纸：“学校要搞社团招新，每个同学至少报一个。咱们班的‘健身互助社’缺个负责人，苏雪，你成绩好，又热心，就你来当社长吧。”
“啊？”苏雪愣住了。她体育从来都是勉强及格，怎么当健身社社长？
“我觉得挺好。”张磊突然抬起头，脸上还挂着“假哭”的泪痕，声音却恢复了正常，“苏社长肯定能带领我们强身健体！”他说这话时，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老李被逗笑了：“那就这么定了。苏雪，放学后把社员名单交上来。”
苏雪看着张磊那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心里有点发怵。但当她看到林小满期待的眼神——这姑娘总说想减肥，却管不住嘴——突然觉得，当社长好像也不是坏事。
“好。”她点头答应。
午休时，苏雪在教学楼门口贴了张健身社招新海报，是林小满帮她画的，上面画着几个举哑铃的卡通小人，旁边写着“每天运动一小时，健康生活一辈子”。
海报刚贴好，就围过来几个同学。
“健身社？是练跑步还是跳远啊？”
“有帅哥吗？”
“能减肥吗？”
苏雪刚要解释，就看见张磊带着绿毛和耳钉跟班走了过来。“苏社长，我们报名！”张磊笑得不怀好意，“我们想练……钢管舞！”
周围的同学哄笑起来。苏雪的脸有点热，却还是强装镇定：“社团活动要符合校规，钢管舞不行。我们可以练广播体操、跳绳、仰卧起坐……”
“仰卧起坐没意思，”张磊挑眉，“要不我们比赛倒立？谁输了谁请客？”
“我报名！”一个高个子男生挤了过来，是体育委员王浩，他拍了拍胸脯，“倒立我能坚持三分钟！”
“我也报！”
“算我一个！”
不一会儿，报名名单上就写满了名字。苏雪看着密密麻麻的名字，突然觉得有点底气了——也许，她真的能把健身社办好。
“苏社长，”张磊凑到她面前，压低声音，“下午放学后，操场见？谁不来谁是小狗。”
苏雪看着他眼里的挑衅，点了点头：“好。”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苏雪正趴在桌上写健身社活动计划，林小满突然戳了戳她的胳膊，指了指窗外。
窗外的香樟树下，墨染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本棕色封皮的册子，似乎在记录什么。他的身边站着个女生，扎着高马尾，穿着红色运动服，是高二的学姐，也是校篮球队的队长，听说她能跳得特别高，有人说她的异能是“轻身”。
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女生突然跳了起来，轻松抓住了一根很高的树枝，墨染在册子上写了几笔，点了点头。
“那是赵学姐，”林小满小声说，“她上次运动会跳高能跳过一米八呢！”
苏雪看着赵学姐落地时轻盈的样子，突然想起墨染笔记本上的记录：“高一（3）班赵妍能力：轻身（限自身）”。原来她也是异能者。
墨染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往教室这边看了一眼。苏雪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写计划，心跳却又乱了。
放学后，苏雪和林小满抱着跳绳、呼啦圈等器材往操场走。远远就看见张磊他们已经到了，还带了一群看热闹的同学，把操场围了个圈。
“苏社长来了！”张磊吹了声口哨，“今天我们就比倒立，谁先落地谁输！”
王浩站了出来：“我先来！”他双手撑地，轻松地倒立起来，双腿绷得笔直。
“厉害啊王浩！”
“加油！超过三分钟！”
苏雪看着王浩倒立的样子，突然想起早上张磊的娘娘腔，心里有点打鼓——要是等会儿张磊耍赖怎么办？要是自己忍不住用能力怎么办？
“苏社长，你不来试试？”张磊挑衅地看着她，“不敢吗？”
“我……”苏雪刚要拒绝，就看见林小满冲她点头：“雪雪，试试吧，我相信你！”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场地中间：“好，我试试。”
她学着王浩的样子，双手撑地，想要倒立起来，却差点摔个四脚朝天。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张磊笑得最大声：“苏雪，你这是翻跟头还是打把式啊？”
苏雪的脸有点热。她站稳身体，看着张磊那副得意的样子，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让他也试试这种出糗的感觉。
这个念头刚闪过，张磊突然“哎呀”一声，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他想站起来，却控制不住地在地上翻了个跟头，正好翻到苏雪面前，屁股对着大家，引来一阵更响亮的哄笑。
“张磊，你这是给苏社长拜年呢？”
“哈哈哈，这跟头翻得挺标准啊！”
张磊的脸涨得通红，爬起来就要冲苏雪发火。苏雪赶紧在心里默念：冷静，冷静。
张磊的火气突然消了，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刚才脚滑了……我们继续比赛吧。”
苏雪愣了愣，没想到能力还能影响情绪。
接下来的比赛很顺利。王浩果然坚持了三分钟，张磊次之，绿毛和耳钉跟班刚倒立就摔了下来。苏雪虽然没成功，却也没出糗。
活动结束时，张磊突然走到苏雪面前，递给她一瓶水：“苏社长，刚才……对不起啊。”
苏雪惊讶地看着他。
“我以前总欺负你和林小满，是我不对。”张磊的脸有点红，“以后健身社的活动，我一定好好参加。”
苏雪接过水，心里突然暖暖的：“谢谢。”
张磊挠了挠头，跑开了。林小满凑过来说：“雪雪，你看，张磊其实也不是坏人。”
“嗯。”苏雪笑着点头，看着手里的水，突然觉得，也许能力真的能带来好的改变。
就在这时，她看到墨染站在操场的角落里，手里拿着那本棕色封皮的册子，正低头写着什么。他的身边站着个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是高二的学长，听说他能读懂别人的心思，叫陈默。
陈默似乎在跟墨染说着什么，眉头紧锁，表情很苦恼。墨染在册子上写了几笔，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他。
苏雪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拉着林小满往那边走，想打个招呼。
走近了，才听见陈默的声音：“……我真的读不到了。以前只要我想，就能听到别人在想什么，可今天下午开始，我什么都听不到了，就像……就像能力消失了一样。”
墨染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什么时候开始的？消失前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就是下午自习课的时候，”陈默努力回忆，“我当时在想，张磊他们肯定会在健身社活动上找苏雪的麻烦，结果突然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苏雪的脚步顿住了。
陈默的能力消失了？就在他想张磊找自己麻烦的时候？
她猛地想起早上张磊突然变细的声音，想起他刚才突然的道歉……难道，她的能力不仅能强制运动、影响情绪，还能……夺取别人的异能？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
墨染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丝……担忧？
“苏雪？”他开口，声音很轻，“你怎么在这里？”
苏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看着陈默苦恼的表情，又看看自己的手，突然觉得这双手变得很陌生。
“我……”她想说什么，却被林小满拉了拉胳膊。
“雪雪，我们该回家了。”林小满的声音有点小，显然也听到了陈默的话。
苏雪点点头，对墨染和陈默说了声“再见”，就拉着林小满匆匆离开了操场。
走在回家的路上，苏雪一句话也没说。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自己的影子，觉得那像个怪物。
“雪雪，你别多想，”林小满小心翼翼地说，“也许只是巧合呢？”
苏雪摇了摇头。她想起墨染笔记本上的记录，想起那些被她“强制”过的人——老李的腰好了，张磊的态度变了，陈默的能力消失了……这些真的是巧合吗？
回到家，苏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翻出墨染给她的那张异能者名单，上面写着陈默的名字：“高二（1）班陈默能力：读心术（范围五米）”。
她的手指在“读心术”三个字上轻轻划过，心里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别害怕，不是你的错。明天放学后，学生会办公室见。——墨染”
苏雪看着短信，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她不知道墨染会说什么，但她隐隐觉得，这个总是平静如水的男生，或许能给她答案。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健身社的热闹，张磊的道歉，陈默的苦恼，墨染的短信……
也许，拥有异能并不是什么礼物，而是一种负担。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苏雪伸出手，放在那道光里，手指轻轻动了动。
她不知道，此刻的学生会办公室里，墨染正坐在桌前，翻开那本棕色封皮的册子。在陈默的名字后面，他写下了一行新的字：
“能力消失时间：下午五点十七分（苏雪使用能力后）”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的月光，眉头微蹙。
他知道，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苏雪的能力，或许不仅仅是“强制行为”那么简单。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