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0日,星期一,正值暑假,距离高温还有一个星期。
天空就像被一块无形的幕布遮住,不见一丝云彩的踪迹,只有那轮太阳挂在上空,散发出刺眼的光芒。
街边的树木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叶子蜷缩着,可能是在默默积蓄力量,对抗即将到来的高热。
街头巷尾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气息,行人脚步匆匆,额头上已然沁出细密的汗珠。
卖冰棍的小贩正忙碌地整理着冰柜,提前为即将到来的高温生意做准备,冰柜里的冰棍承诺着片刻的清凉。
天气预报说,接下来的日子,气温将一路飙升,酷热难耐。整个城市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就等那高温的炉火彻底点燃,将一切都笼罩在滚滚热浪之中。
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与不安,超市、商场、小卖部,再到贸易市场,早已是一片人满为患的景象。
刚从别墅赶回的姜雾,被家里人催着出门采买物资。她踱到超市门口的货架旁,随手拿起一包干硬得噎人的面包,权当是走了个过场,便转身折返。
姜雾的手指悬在玄关的门铃上,犹豫片刻,还是从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舅舅姜卫国的电话。
“喂,舅舅,超市里早就被抢空了,能找的地方都找不到一点吃的。我有个乡下的朋友中暑病倒了,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我想先过去看看她,晚点再回来。”
姜雾倚着门侧的石柱,目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落在瘫在沙发上吹着空调悠闲看着电视吃着新鲜水果的三个人。
哪里来的什么乡下朋友,不过是随口编个借口,好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地方罢了。
电话那头,姜卫国的声音装作有气无力,还带着几分不耐:“随便你,连点吃的都找不到,要你有什么用。等这鬼高温过去了再回来,少你一张嘴吃饭,家里还能省点粮食。”
姜雾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眼神像淬了冰,死死盯着客厅里的三个人。
这套他们住着的别墅,本就是姜雾父母名下的房产。当初为了让他们肯答应照顾自己,姜雾才松口应下条件,把房子过户到姜卫国名下,父母留给她的所有东西,也一并交由他暂为保管,说好等她成年后再悉数归还。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可真到了她十八岁生日那天,这一家人反倒结伴出去潇洒旅游了整整一周,将她抛在了脑后。
姜雾冷笑一声,将那包干硬得能噎死人的面包甩在门口地上,心里暗暗啐道:渴不死你们,也得让这面包噎得你们够呛!
晚上快八点,温度从35度往下降了一点点,姜雾加了五百块和五瓶大桶矿泉水,找了个司机给她送到了距离别墅还有五公里的一个大型停车场停下。
停车场里东西两边共用536辆车,入口的保安亭里的人不知去向。
姜雾晃了晃手招呼系统出来:“有没有办法把所有车的油都收到空间里啊。”
系统站在姜雾的肩上朝停车场远处望了望,说:“小意思。”
空气中静默两秒后系统点点头,示意她已经收好了。
路灯把柏油路照得亮堂堂的,姜雾从空间里取出了一辆满电的小电瓶车准备回别墅,过自己的幸福生活。
晚风裹着夏夜里草木的清香扑在脸上,骑着电瓶车稳稳往前,车筐里的行李包放着在姜家所以的东西。
系统还是站着姜雾的肩头上,叽叽喳喳的说着末世后,连提前搜好的路线都在手机里存了离线版,纸质地图也买了好几十分备用。
所有事都顺顺当当准备妥帖,不用慌不用赶,只觉得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都透着轻快。
前方的路笔直通向郊外的家,想到一会儿就能踏进亮着灯的别墅,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连晚风都好像在跟着她的心情打转,感到清爽舒适。
别墅在半山腰,唯一的路只有环绕着山上来,一共有十户人家,每栋别墅相隔距离半公里,坐落在各个地方,主打一个养生的绿色生态环境互不打扰。
姜雾特意骑着车在其余五户别墅门口绕了绕,一个人也没有,住在这里非富即贵,大部分都在国外忙着做生意,只有回A市才会来这住上一段时间。
半个小时后姜雾又绕回来自己的别墅门口,三米多的防护围栏,一眼望不到里面。
进去后先是检查围栏的牢固,再通上电,接着进到别墅里面,上上下下确认好没有其他后门,窗户也全部锁好后,安安心心关上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大门,打开了最后的通电按钮和监控。
每个去往别墅的路上都会铺有石子路,姜雾把她家门口的石子路铲平,铺上了和其他门口一样的草坪,就这样十一栋别墅变成了十栋。
累了一天,姜雾在浴室里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后,从空间里取出了各种火锅丸子和肉类,准备吃个重辣火锅,调了个独家秘方蘸料,涮火锅时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系统聊天。
高温45°C持续的第一个月,日头越爬越高,把柏油路晒得泛出晃眼的白光,空气里像裹着层热烘烘的薄膜。
原本该有人路过的人行道空空荡荡,便利店门口的遮阳棚下也没了身影,连平日里热闹的公交站台,都只有广告牌孤零零地立着,整个街道静悄悄的。
姜雾打开了提前按在别墅各个角落的监控,不知姜卫国从哪买的物资,堆满了地下室。
“系统我们还得回去一趟!把物资都收走。”姜雾立刻拍桌而起,套上了定制耐高温的防晒服,从空间取出了一辆全地形车就朝着姜家开。
到姜家小区外面,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姜雾打开监控,人全在三楼,边看电影边吃水果,充满惬意。
这三个人总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哪里知道天气预报里说的极端高温明天就到,到时候空调可能断供,水管或许会晒裂,连出门买瓶水都得顶着能烤化人的太阳。
现在舒舒服服的,怕是根本没想着再囤点饮用水,也没检查过家里的降温设备,等热浪裹住彻底整座城,有他们手忙脚乱的时候。
通往地下室有两个入口,一个是别墅侧边的地下室入口,还有一个就是从客厅的楼梯后面下去。
趁着姜卫国一家人正沉浸在电影里笑得前仰后合,姜雾便和系统敲定了计划,由她隐身去搜刮所有吃穿用度,系统则负责实时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姜雾动作麻利,先将地下室囤积的物资席卷一空,随即又潜入厨房。
她不仅把冰箱里满满当当的食物搬了个精光,连带着锅碗瓢盆和各色调料,也全都一股脑收进了空间。临走时,姜卫国放在一楼茶室的一墙珍藏茶叶,茶具,茶桌都收走了。
来来回回折腾了快四个小时,到家已经是凌晨了。
姜雾一路上非常谨慎,在到山下时,看着周围没人把全地形车收了起来换了辆电瓶车,一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收了车,锁了门,通了电,又上上下下检查了好几遍才安心的坐到沙发上打开姜家的监控。
首先发现东西不见了的是庄银菊,打开冰箱想做饭才发现冰箱里面的东西都没了。
“地下室!去看看地下室!”姜卫国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地下室台阶。
手电筒的光在空荡的角落扫了一圈,姜卫国心猛地一沉,堆满的物资不见了,藏在木箱里应急的饮用水、零食、压缩饼干,连那箱应急药品,全都没了踪影。
他伸手攥住空空如也的木箱边缘,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明明昨天过来时还好好的,他特意选了最隐蔽的角落藏匿,怎么会一夜之间空空如也?
之前找到这批物资时的安心与庆幸,以为能再继续度过高温,此刻尽数化作翻涌的慌乱和窒闷的憋堵,他再也撑不住,猛地蹲下身,双手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
“这个高温怕是好久的过不去了,完了,什么东西都没了,我们还怎么活。”姜卫国眼神涣散瘫坐在地上。
庄银菊紧随其后下来,“哇”的一声跟着坐在地上。
只有姜宜薇不紧不慢,双手环胸,异常冷静的看着这两个大吵大叫的人。
“吵什么吵,现在丢了能找谁?早让你们装监控,非要为了省钱不装。”说完姜宜薇又示意地上坐着的两个人跟上来。
姜宜薇来到自己房间的衣帽间,全是各种米面油水和零食,药品,如果省省够三个人吃上半年了。
“早在街坊传要囤物资的时候我就托人买了,这种天气温度越来越高应该持续不了多久的,地下室的隔板后面我还藏了三个小型发电机和一个小型储水池。”
姜宜薇捧着没吃完的水果盘,转身回三楼继续追剧。
这边庄银菊像是突然良心发现,掏出手机就想给姜雾打个电话问问近况,却被姜卫国一把拦住。“你现在打电话干什么?万一她真回来了怎么办?这点物资,可就只够我们仨吃的!”
庄银菊觉得也有道理,附和的点了点头。
监控这边的姜雾预料到了姜卫国会这么做,整个人毫无波澜,对于姜宜薇的做法这也是她没想到的。
失算了!光顾着翻找姜卫国藏起来的东西,竟把姜宜薇给忘到了脑后。早知道就该再仔细搜一搜的!姜雾气鼓鼓地啃了一口从姜家冰箱翻出来的蜜瓜。
上一世,寻物的差事从来只有姜雾一个人扛着,家中的变故她一概不知。偶尔她会在外头喝够水,再若无其事地回去,只对他们谎称自己毫无收获。
高温又捱过半月,气温攀升至55℃。往日里偶尔窜过的流浪猫狗,此刻也彻底销声匿迹。
官方新闻发布通知,即将实施错峰用电和限电方案,只有部分区域可能因变压器不堪重负跳闸,停电两三天左右即可恢复供电。
有些老小区水龙头早就彻底哑了声,拧开开关只有一阵干涩的空响。
停水的通知在一个星期前就贴满了小区公告栏,如今家家户户的储水桶都见了底。
街道上看不见半个人影,门窗紧闭的房子里,老旧空调外机嗡嗡作响,没撑多久就冒出焦糊味,彻底罢工。
偶有几只流浪狗躲在楼道里耷拉着舌头,瘫在墙角苟延残喘,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
又过了一月有余,气温升至65°C。
停水的第一个半月,城市的蓄水池早已见了底,超市货架上的瓶装水被哄抢一空,连带着饮料、牛奶也成了紧俏货。
不顾气温,街头巷尾挤满了人,往日里体面的男男女女,此刻都顶着晒得通红的脸,嘴唇干裂起皮,眼神里满是焦灼。
有人扛着空桶,跌跌撞撞地奔向传闻中还在滴水的老旧水管,有人守在政府临时供水点外,排着望不到头的长队,手里的容器从锅碗瓢盆到塑料瓶,五花八门。
哭喊声、争吵声混着机器的轰鸣,在热浪里炸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瘫坐在路边,孩子干裂的嘴唇张合着,微弱地喊着“水……水……”,她只能徒劳地用沾了点唾沫的手帕,擦着孩子晒得发烫的额头,眼底是绝望的红。
有人为了半瓶浑浊的水大打出手,有人跪在地上,朝着运水车驶来的方向不停哀求,嘶哑的嗓音被热浪吞没,只余下一片死寂的绝望,在高温里蔓延。
姜卫国一家的日子并没有多窘迫,毕竟这高档小区本就配有应急水电储备,足够他们勉勉强强撑一个月。
姜雾想到这儿,指尖一动,点开了那枚偷偷装在姜宜薇衣帽间里的针孔摄像头的实时画面。果然如她所料,此刻那家人的物资储备里,就只剩最后一大桶水了。
画面里,庄银菊正捧着水杯,小心翼翼地抿着一小口,连杯子壁上沾着的水珠都要伸出舌头舔干净。
姜卫国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地盯着那桶仅剩的矿泉水,时不时抬手抹一把额头上的汗,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省着点喝!都给我省着点!这鬼天气谁知道还要热多久!”
姜宜薇更是夸张,直接把桶口拧得死死的,生怕漏出一滴水,转头又对着庄银菊喊着:“叫你昨天非要洗脸浪费那么多水,现在好了吧,就剩这点了!”
姜雾靠在客厅真皮沙发上,一边啃着冰镇西瓜,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监控里三人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凉丝丝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