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杀机如潮水般涌动。
刚才那一箭虽然被苏雨的水盾挡偏,但依然带走了一块皮肉。伤口处没有流出滚烫的鲜血,反而因为极度的寒冷,血液刚渗出来就开始凝结。
痛。
一种深入骨髓的刺痛。
但这只是开始。
就在林阳刚刚喘息未定,准备调整姿势的时候。
一阵极其细微的、几乎与寒风融为一体的脚步声,贴着地面滑了过来。
那是一个刺客。
他是赵狂队伍里以速度见长的“影子”。他在黑暗中潜行,就像是一条没有体温的毒蛇。
他不需要看清林阳的脸,他只需要感知到那个正在急剧喘息的热源。
“死吧。”
影子在林阳的身侧暴起。
手中的漆黑匕首,划出一道无声的弧线,直奔林阳的后心。
这一刀,快,准,狠。
如果是白天的林阳,即便不躲,凭借“大日铜皮”和“光合硬化”的双重防御,这一刀最多只能在他背上留下一道白印,甚至可能崩断匕首。
但是现在。
太阳没了。
光合作用停摆了。
那层坚不可摧的植物角质层,因为失去了能量供给,早就干枯脱落。而那层铜皮,在“太阴煞气”的侵蚀下,变得脆如薄纸。
“嗤啦——!!”
那是利刃切开布帛,紧接着切开皮肤、撕裂肌肉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格外的刺耳。
“呃啊!!!”
林阳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鬼爪狠狠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匕首从左肩胛骨一直划到了右腰侧。
深可见骨。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道袍,也染红了身后苏雨的双手。
“林师兄!!”
苏雨尖叫着,双手捂住林阳的伤口,试图用仅存的一点水灵力去止血。但她的手刚触碰到伤口,就被滚烫的鲜血烫得一抖。
林阳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剧烈颤抖。
那是力量在流失的感觉。
随着鲜血的喷涌,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体温,正在迅速离他而去。
虚弱。
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几乎跪倒在地。
“嘿嘿,没死?”
那个刺客一击得手,并未退去。
他舔了舔匕首上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传说中的‘铁乌龟’,到了晚上也就是个软脚虾嘛。”
“既然一刀没死,那就再来一刀。”
刺客身形一晃,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林阳的脖子。
林阳看到了。
他的眼睛虽然在黑暗中视力下降,但他能感觉到那股逼近的寒意。
但他动不了。
背后的剧痛牵动了全身的肌肉,加上寒冷的僵直,让他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闪避动作。
“要完了吗?”
就在匕首即将割破喉咙的刹那。
“嗡!!!”
林阳左臂上的纹身,突然亮起了一抹极其微弱、却异常愤怒的绿光。
那是小绿。
这株处于幼年期的上古聚光藤,虽然同样畏惧寒冷,虽然同样萎靡不振。
但它感应到了宿主的危机。
它知道,如果林阳死了,它也活不成。
这是一种共生的本能,也是一种护主的忠诚。
“嗖——”
原本贴在皮肤上的纹身,猛地弹射而出。
它不再像白天那样粗壮如蟒,此刻的它,细得像是一根干枯的草绳,甚至表面还结着一层白霜。
但它很快。
它像是一条濒死的毒蛇,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狠狠地缠向了那个刺客的脚踝。
“什么鬼东西?!”
刺客只觉得脚下一紧,仿佛被一只鬼手抓住了。
他在高速冲刺中失去了平衡。
“砰!”
刺客重重地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匕首也甩飞了出去。
他惊恐地回头,想要砍断那根藤蔓。
但就在这时。
一只大脚,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上方。
那是林阳的脚。
虽然虚弱,虽然重伤,但这依然是一只锻体期体修的脚。
“抓到你了。”
林阳的声音沙哑如同厉鬼。
他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怜悯。
他抬起脚,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狠狠地踏了下去。
目标:刺客的膝盖。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粉碎声,在夜空中炸响。
“啊啊啊啊啊!!!”
刺客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他的膝盖被彻底踩碎,整条腿呈反关节扭曲。
这一脚,断绝了他的行动能力,也宣泄了林阳的怒火。
小绿松开了藤蔓,无力地缩回林阳的手臂,变得更加暗淡无光。
它尽力了。
刺客的惨叫声,并没有吓退敌人。
反而像是吹响了总攻的号角。
“废物!”
一声冷喝传来。
紧接着,黑暗中亮起了一团耀眼的红光。
【火球术】
那是赵狂。
身为练气二层的修士,他的灵力储备远超凡人。在这个寒冷的夜晚,他手中的火球不仅是武器,更是照明弹。
“呼——”
火球划破黑暗,带着灼热的高温,狠狠地轰向林阳。
林阳刚刚踩碎刺客的膝盖,根本来不及躲避。
他只能猛地转身,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护住苏雨,硬抗这一击。
“轰!!”
火球在林阳身边炸开。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爆炸的冲击波和火焰依然将他掀飞了出去。
“噗!”
林阳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的后背已经一片焦黑,原本的刀伤被火焰灼烧,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痛得麻木了。
“林阳!!”
苏雨从地上爬起来,哭着扑到林阳身上,用自己那点微弱的水灵力试图为他降温、止痛。
但杯水车薪。
“哒、哒、哒。”
脚步声响起。
赵狂带着剩下的八名手下(刺客废了),举着火把,不紧不慢地围了上来。
火光照亮了四周。
林阳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被逼到了一处绝地。
前方是手持兵器、面带狞笑的敌人。
左右是高耸入云、光滑如镜的峭壁。
而在他的身后……
是一片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悬崖。
凛冽的罡风从悬崖下吹上来,像是无数冤魂在咆哮。这里是血色荒原著名的“断魂崖”,据说下面连着地底阴河,掉下去十死无生。
“跑啊?”
赵狂站在五米开外,手中的长枪指着林阳的鼻子。
“接着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看着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林阳,心中涌起一种变态的快感。
白天的林阳有多狂,现在的林阳就有多惨。
这种亲手摧毁一个天才的过程,让他着迷。
赵狂没有急着动手。
猫在吃掉老鼠之前,总喜欢玩弄一番。
“林大天才。”
赵狂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在岩石上喘息的林阳。
“白天的时候,你不是很威风吗?”
“你不是把王腾打成废狗吗?你不是还敢勒索陈风吗?”
“怎么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赵狂用枪尖挑起林阳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来,叫声师兄听听?”
“或者……”
赵狂的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苏雨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
“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每磕一个,我就让你多活一刻钟。”
“至于这个小妞嘛……只要你磕得响,我可以考虑留她一命,让她做我的侍妾。”
“哈哈哈哈!”
周围的狗腿子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磕啊!快磕啊!”
“铁乌龟变成软脚虾了!”
“这就是得罪我们赵师兄的下场!”
羞辱。
极致的羞辱。
这比肉体上的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他们在践踏林阳的尊严,在摧毁他的道心。
苏雨紧紧地抱着林阳的手臂,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袖。
“不……不要……”
她摇着头,眼神绝望,“林师兄,别听他的……就算死,我们也别受这种气……”
林阳看着赵狂那张扭曲的脸。
他没有愤怒。
或者说,他的愤怒已经超过了临界点,反而变成了一种极度的冷静。
他缓缓推开了赵狂的枪尖。
然后,他扶着岩石,一点一点,艰难地站了起来。
虽然他的腿在抖,虽然他的背在流血。
但他站直了。
像是一座虽然残破、但依然耸立的孤峰。
“赵狂。”
林阳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
“你很得意?”
“你以为你赢定了?”
“不然呢?”赵狂嗤笑一声,“难道你还能翻盘?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戳死你!”
“是吗?”
林阳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漆黑如墨。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距离日出:还有四个时辰】
太久了。
他撑不住。
如果硬拼,他会被乱刀分尸。
所以,只能赌。
赌那万分之一的生机。
林阳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黑洞洞的,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普通人看到这悬崖,腿都会软。
但林阳却笑了。
他转过头,看着赵狂,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赵狂,你记住。”
“太阳……总会升起来的。”
“等太阳升起的时候,就是你们的死期。”
赵狂一愣,随即大怒:“死鸭子嘴硬!给我上!剁了他!”
“杀!!”
八名手下举着刀剑,怒吼着冲了上来。
然而。
就在他们冲锋的那一瞬间。
林阳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猛地转身,一把抱住了身边的苏雨。
苏雨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腰被一双有力的铁臂死死箍住。
林阳的脸贴在她的耳边。
在这个充满了杀戮和死亡的悬崖边,他的声音却出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心安的温度。
“吸气。”
只有两个字。
下一秒。
林阳双腿发力。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留恋。
他抱着苏雨,迎着那呼啸的罡风,向着身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纵身一跃!
“什么?!”
冲到一半的赵狂等人猛地刹住脚步,冲到悬崖边。
但除了无尽的黑暗和呼啸的风声,哪里还有林阳的影子?
“疯子……这个疯子……”
赵狂看着那漆黑的深渊,脸色铁青。
宁愿跳崖也不愿受辱?
“哼!跳下去也好!省得我动手!”
赵狂狠狠地啐了一口,“这断魂崖几千丈深,就算是筑基期跳下去也得摔成肉泥!便宜这小子了!”
他认定林阳必死无疑。
然而。
正在极速下坠的林阳,却并没有绝望。
狂风如刀割般刮过脸颊,失重感让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
怀里的苏雨已经吓晕了过去。
但林阳的眼睛,却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他的一只手死死抱着苏雨,另一只手,却紧紧地按在了左臂的纹身上。
“小绿!”
“赌命的时候到了!”
“既然这里是‘断魂崖’,既然下面连通地底阴河……”
“那么,那里一定有……那个东西!”
林阳在赌。
赌他在那张**【万木古窟残图】**边缘看到的一条不起眼的备注。
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也是他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王牌。
黑暗吞噬了一切。
但在这无尽的坠落中,一颗名为“复仇”的种子,正在疯狂地生根发芽。
【主角当前实力面板】
•境界:锻体八重(严重受损)
•状态:
•【极度虚弱】:战力不足一成。
•【坠落中】:生死未卜。
•队友:苏雨(昏迷)。
•特殊道具:
•【小绿】:休眠中(保留最后一丝应急能量)。
•【残图】:指引了悬崖下方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