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青木宗的太阳升起得似乎比往常更早一些。
金色的阳光刺破晨雾,洒落在杂役峰那巨大的青石广场上。
往日里,这里是杂役们用来晾晒灵谷、堆放杂物的地方,冷清而空旷。但今天,这里变成了一口正在沸腾的巨锅。
人。
密密麻麻的人。
足足三千多名杂役,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蚁,从各个角落汇聚而来。
他们有的穿着补丁摞补丁的麻衣,有的穿着不知道从哪淘来的二手皮甲,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锄头、柴刀、甚至还有擀面杖。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表情:渴望。
这是“鲤鱼跃龙门”的日子。
青木宗规定,杂役峰每三年举行一次大比,选拔前十名进入外门。一旦进入外门,就意味着脱离了“奴隶”的身份,拥有了正式弟子的玉牌,可以学习真正的修仙功法,每个月有固定的灵石俸禄,甚至……有希望筑基长生。
这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窒息的味道。那是汗臭味、脚臭味、廉价胭脂味以及紧张到极点分泌出的荷尔蒙气息混合而成的味道。
嘈杂的声浪如同海啸,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广场四周的崖壁。
“听说了吗?这次只有十个名额!”
“废话,哪年不是十个?三千人抢十个,这就是拿命填啊!”
“我为了这次大比,把攒了五年的灵石都买了‘大力丸’,今天谁挡我我就跟谁拼命!”
在这喧嚣的浪潮中,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广场边缘的一个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赤着脚的少年。
他只穿了一条宽松的粗布短裤,上半身赤裸,皮肤呈现出一种暗哑的、不反光的深古铜色。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紧张地擦拭兵器或者大声喧哗。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昂着头,正对着刚刚升起的太阳。
他的呼吸深长而缓慢,每一次吸气,周围的阳光似乎都会微微黯淡一瞬。
【环境评估:光照良好(正在攀升)】
【当前状态:满电】
【肉身预热:100%】
林阳闭着眼睛,感受着光子撞击在“大日铜皮”上的微弱触感。
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
他不是来凑热闹的。
他是来收割的。
“下一个!”
广场中央,摆着十张巨大的红木桌案,负责登记的外门执事一脸不耐烦地敲着桌子。
林阳睁开眼,迈步向前。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落下,脚掌都会与青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声,仿佛是一块铁锭砸在地上。
因为他没穿鞋,也没穿上衣,这副“穷酸”且“怪异”的打扮,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在他前面,是一群以“赵老大”为首的资深杂役。他们一个个身强力壮,穿着统一的青色短打,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钢刀,显然是一个势力庞大的小团体。
看到林阳走过来,赵老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发出一声嗤笑。
“哟,这不是那个在那鸟不拉屎的废弃区种地的傻子吗?”
“怎么?种地把脑子种坏了?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起,也敢来参加大比?”
周围的小弟们立刻爆发出哄笑声。
“看他那穷酸样,估计连兵器都没有,准备用锄头挖人吗?”
“赤着脚?嘿嘿,等会儿上了擂台,老子一刀剁了他的脚趾头,看他还怎么跑!”
嘲讽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在这些混迹多年的“老油条”眼里,林阳这种独来独往、穿着破烂的新人,就是最好的软柿子,是用来刷战绩的炮灰。
林阳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人。
没有愤怒。
没有反驳。
他的眼神,就像是一个屠夫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正在思考从哪里下刀比较快。
那种眼神太过于淡漠,甚至带着一丝非人的冰冷。
被他扫视过的赵老大,心里莫名地突了一下,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怪事……这小子的眼神怎么瘆得慌?”
没等他细想,林阳已经越过他们,走到了登记桌前。
“姓名。”执事头也不抬。
“林阳。”
“修为?”
“锻体……四重。”
林阳压低了声音,报出了一个真实的数字。
“什么?”
执事手中的笔顿住了。他猛地抬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赤膊少年。
锻体四重?
要知道,杂役峰灵气稀薄,资源匮乏。大部分杂役混了十几年也就是锻体二三重。能达到四重的,无一不是各大势力供养的“种子选手”,早就名声在外。
这个面生的穷小子,也是锻体四重?
执事伸出手,捏了捏林阳的手臂。
入手坚硬,如握岩石。
执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玩味。
“有点意思。拿着。”
他扔给林阳一块写着“七组-九号”的木牌。
“去那边候着吧。别死了。”
林阳接过木牌,转身离去。
身后,赵老大那群人面面相觑。他们离得远,没听清林阳报的修为,只以为他是去报了个名凑数。
“切,装模作样。”
“等会儿要是分到一组,老子先废了他!”
他们不知道的是,死神刚才只是懒得挥镰刀。
广场的人群之外,一棵巨大的老槐树阴影里。
李扒皮缩在阴影深处,尽量不让阳光晒到自己。
此时的他,再也没了往日那种趾高气扬的管事威风。他穿着一件宽大的斗篷,右手吊在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
那是被林阳捏碎的手腕。
虽然接骨师勉强把骨头拼上了,但这只手算是废了,以后连筷子都拿不稳。
但比手腕更痛的,是心里的恐惧。
这半个月来,每当夜深人静,他都会梦到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梦到那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然后在一身冷汗中惊醒。
他怕林阳。
怕得要死。
但他更恨林阳。
因为林阳不仅废了他的手,还让他被刘执事罚了三个月俸禄,在杂役峰的威信扫地。如果不除掉这个祸害,他李扒皮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管事大人……”
一个贼眉鼠眼的杂役凑了过来,低声说道,“事情办妥了。”
李扒皮猛地转头,那双充满了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确定?”
“千真万确。”
那杂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单,指着其中一行,“我刚刚花了二十块灵石,买通了负责分组的张执事。您看,林阳被分到了‘第七组’。”
李扒皮急切地抢过名单,用完好的左手颤抖着展开。
当他看到第七组的名单时,那张扭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狰狞而快意的笑容。
第七组名单:
1.王大力(锻体四重巅峰,天生神力,手持重兵器)
2.赵铁柱(锻体三重巅峰,擅长暗器)
3.孙二娘(锻体三重后期,擅长毒功)
...
4.林阳
“好!好!好!”
李扒皮咬牙切齿地连说了三个好字。
“王大力……那可是号称‘外门之下第一人’的狠角色!手里一根狼牙棒重达三百斤,据说连练气期的修士都不敢硬接!”
“还有孙二娘的毒,赵铁柱的阴招……”
“这就是个死亡之组!”
李扒皮死死盯着远处那个站在阳光下的赤膊身影,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林阳啊林阳,你皮不是硬吗?你骨头不是硬吗?”
“我倒要看看,在十人混战的擂台上,面对这些为了晋级不择手段的疯子,你能不能活下来!”
“我要亲眼看着你被打成肉泥!”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铜锣声响彻广场。
大比,正式开始。
“现在公布分组名单!预赛规则:十人一组,上擂台混战。跌落擂台者淘汰,昏迷者淘汰,投降者淘汰。每组最后站着的一人,晋级下一轮!”
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随着巨大的榜单被挂出来,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天哪!第一组全是弱鸡,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完蛋了!我在第五组,那组有‘快刀刘’,我死定了!”
而当众人的目光扫到“第七组”的名单时,爆发出了最大的惊呼声。
“嘶——第七组?这是什么神仙阵容?”
“王大力?那个能倒拔垂杨柳的怪物?”
“完了完了,分到第七组的人可以直接弃权了。谁能打得过王大力?”
在那惊呼声中,一个身材如同铁塔般的巨汉,扛着一根狰狞的狼牙棒,分开人群,大步走向第七号擂台。
他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震动。
他足有两米高,浑身肌肉虬结,满脸横肉。那根狼牙棒上布满了尖锐的铁刺,上面甚至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那是以前打架留下的。
王大力。
此次大比的夺冠热门,公认的种子选手。
他站在擂台上,将狼牙棒重重往地上一顿。
“咚!”
石屑纷飞。
“第七组的废物们!都上来领死!”
王大力发出一声咆哮,声浪滚滚,震得周围的人耳膜生疼。
在他的威慑下,分到第七组的其他几个杂役脸色惨白,腿肚子都在转筋。有两个人甚至当场扔了牌子弃权了。
“太可怕了……这根本没法打。”
但是,还是有人走了上去。
赵铁柱,孙二娘,还有另外几个抱着侥幸心理的杂役,战战兢兢地爬上了擂台,各自占据一个角落,警惕地盯着王大力。
最后。
在所有人或是同情、或是嘲弄的目光中。
那个赤着脚、光着上身的少年,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慢吞吞地走上了台阶。
林阳。
九号。
他站在了王大力的对面。
两人体型的对比是如此强烈。
王大力像是一头直立的棕熊,而林阳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只还没长开的豹子。
王大力低头,看着这个还没自己胸口高的小子,嘴角裂开一个残忍的笑容。
“喂,那个不穿衣服的。”
王大力挥舞了一下狼牙棒,带起一阵恶风,“你是穷得买不起衣服,还是赶着去投胎?”
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
李扒皮躲在人群里,笑得伤口都裂开了。
林阳没有笑。
他甚至没有看王大力。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正当空的烈日。
午时二刻。
阳气指数:爆表。
林阳缓缓收回目光,扫视了一圈擂台上的其他九个人(包括王大力)。
“人齐了吗?”
林阳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就开始吧。我赶时间。”
赶时间去吃饭。
也赶时间去外门。
“狂妄!”
“找死!”
林阳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瞬间激怒了所有人。
特别是那些原本对王大力心存恐惧的杂役们,此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他们不敢打王大力,还不敢打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吗?
几乎是一种默契。
随着裁判一声“开始”。
除了王大力抱着膀子在一旁看戏之外,擂台上的其他七个人,竟然同时调转枪头,全部冲向了林阳!
“先干掉这个装逼的!”
“把他扔下去!”
赵铁柱冲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眼神阴狠,直刺林阳的后腰。
孙二娘在侧面,扬手撒出一把白色的粉末(石灰粉),试图封住林阳的视线。
另外几个杂役则是挥舞着长棍和拳头,封锁了林阳所有的退路。
这是一场围猎。
在他们看来,林阳就是那只被围在中间的困兽,必死无疑。
台下的李扒皮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心中疯狂呐喊:“打死他!打死他!”
面对这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
林阳没有动。
他没有摆出防御姿势,也没有试图闪避。
他只是做了一个动作——
深吸一口气。
大量的空气被他吸入肺腑,胸膛高高鼓起。
体内的《大日焚身诀》开始轰鸣运转。
那一身古铜色的皮肤下,血液开始沸腾,金色的光能在经脉中如江河般奔涌。
“当——!”
赵铁柱的匕首最先刺中。
正中林阳的后腰(肾俞穴)。
赵铁柱脸上露出了喜色:“中了!”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手感不对。
那不像是刺进了肉里,倒像是刺进了一块坚硬无比的厚轮胎。匕首尖端仅仅刺破了表皮的一层油皮,就被那坚韧至极的肌肉给卡住了。
紧接着。
“砰砰砰!”
棍棒、拳头,雨点般落在林阳的胸口、后背、肩膀上。
孙二娘的石灰粉也撒了林阳一脸。
烟尘弥漫。
“打中了!全打中了!”
台下有人惊呼。
“这小子死定了,这么多人围攻,就算是铁打的也得变形!”
所有人都以为林阳完了。
然而。
当烟尘散去。
那个赤膊的身影,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
他的双脚像是在擂台上生了根,纹丝不动。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石灰粉对他那层致密的角质层皮肤毫无作用,甚至都没迷眼——因为他有金瞳)。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正一脸懵逼、还握着匕首想要往里捅的赵铁柱。
“没吃饭吗?”
林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下一秒。
他胸膛内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伴随着这口气的,是一股骤然爆发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恐怖力量。
【大日铜皮·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