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村。
通往山沟外的必经之路。
老村长带着一众村民,于路口翘首以待。
村里祠堂则挂着白布,时不时传出丧亲之痛的哭泣声。
村民们除了心有戚戚然外,更多是对于昨夜袭击村子妖魔的恐惧。
他们担惊受怕一整夜,好不容易熬到妖魔自己退去,村子里已经到处都是血腥味。
天一亮。
老村长第一时间组织人收拾残局,又挑选了最为合适的人选——妇人中最身强体壮的王寡妇,前去青虚寺求援。
青壮劳力则全部留下来保护村子,以撑到青虚寺入道高僧到来。
“爹……你说……清青虚寺的高僧……他们会来吗?他们要很多香火钱……我们给不起啊。”
王勇作为村长的儿子,自小见识比常人更广,知道一些常人没听说过的秘闻。
求助的人给得起大量的香火钱,青虚寺高僧自然是慈悲为怀。
换成给不起多少香火钱的穷苦村子,那就是“你们命中注定有此劫数,贫僧无能为力”。
这么说是夸张了点,却也是事实。
青虚寺入道僧人并不算多,主要都在为达官贵人们服务,哪里有空去管穷苦山民死活?
山民们想得到青虚寺僧人救助,多半只能看运气。
他们有空的话,不介意救上一救,搏个名声。
多数情况下,入道僧人都没空搭理穷苦人家。
老村长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不去求青虚寺高僧来救,又指望得上谁呢?”
这一句话,让王勇无言以对。
换做以前。
他们可以求闲云观的老神仙相助。
老神仙不慕名利也不爱钱财,但凡周遭村镇有人求上门,一定会下山降妖除魔。
可惜。
几个月前,老神仙就已经驾鹤西去。
他们这些穷村子不指望青虚寺,那就只能不远数百里,去郡城镇魔司求助。
这一来一回两三百里路,还都是崎岖山路。
去送信的人都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两说,更别说将镇魔司的大人们带回来救命。
在镇魔司大人到来之前,村里人说不定已经给妖魔吃了个干净。
青虚寺是他们当下唯一的指望。
“那……那个……闲云观不还是有一位……小道长吗?老神仙的徒弟。”
王勇媳妇支支吾吾开口,说出自己都不信的念想。
老村长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小道长才刚十八岁,练武都不一定有什么成就,更别说对付会妖法的妖魔。你找他来有甚用?”
王勇媳妇讪讪点了下头,不敢再多说话。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来了!”
“青虚寺的高僧来了?”
老村长为之精神一震,拄着拐杖就要迎上前去。
等他看清来人身形,不由得略感失望,“王寡妇。你怎么一个人回来?青虚寺的高僧……莫非不肯……没空?”
王寡妇摇着丰腴腰肢,兴高采烈地走上前来邀功,“老村长。人家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回头啊,你们可得好好感谢奴家呢。”
众人闻言,纷纷为之喜极而泣。
“青虚寺的高僧来了。我们王家村就有救了。”
“那吃人山鬼,肯定不是高僧对手。我们……呜呜……被山鬼害了的人可以报仇了。”
“你们还愣在这做什么?该去准备斋饭的准备斋饭。高僧吃饱了才有力气除妖。”
一群人喧闹了好一阵。
老村长唯恐得罪了高僧,连忙呵斥,“你们吵吵嚷嚷做什么?莫要冲撞了高僧。你们几个,随我去前面迎接高僧……会做饭的去看看饭菜重新热好了没有?”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他们一部分跟着老村长迎向更前方,一部分则回去重新准备饭菜。
没人注意到一件怪事。
王寡妇仅是妇女中比较强壮的人,赶了三十多里崎岖山路回来,愣是大气不喘、一滴汗不掉。
这自然是陈长青的功劳。
他暗中以法力操控气流,一路带着王寡妇行步如飞,自是脚步轻快不费劲。
这样一来,他们才能第一时间赶来王家村,防止妖魔进一步害人。
王寡妇回想起那种腾云驾雾一样的感觉,愈发坚信陈长青就是小神仙。
可惜,众人忙着去迎接,没空搭理她。
她第二次失去了显摆的机会,不由得有些小遗憾,“可惜。我们路上遇到了结队的虎豹。小道长为了安全起见,一个人去驱赶。不然,我就能和小道长一起腾云驾雾般回来……不知道有多威风呢。”
前面,迎接的人群已经堵成人墙。
王寡妇索性先回村子里去,帮忙安抚家人受害了的大姑子、小媳妇。
人墙另一头。
德高望重的老村长拄着拐杖,好不容易等来了人。
但见灼热的阳光下。
高大威猛的法言姗姗来迟,古铜色皮肤于烈日下更显金光璀璨,愈发有几分怒目金刚神韵。
老村长看到他之后,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圣僧。老头子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将您给盼来了。我王家村三十几户人家的性命,全靠您来拯救了。”
众人一拥而上,很快就将法言簇拥在中间,你一句我一句地奉承、求助。
众星捧月。
让法言为之飘飘然,情不自禁摆出得道高僧架势来,当即承诺:“我辈有好生之德。贫僧此番来王家村,定会帮你们除了那妖魔邪祟,还你们太平。”
他心中更多的是嗤笑。
这帮愚蠢的村民,根本不知道妖魔就是他引下山来害人的,还在这求他拯救。
到头来,他们还得谢谢他的“大慈大悲”,集全村之力凑三瓜两枣来感谢。
呵,这群蠢货。
经历类似场面越多,法言就越是坚信:当年,寨子被青虚寺和官军围剿时。他出卖弟兄、献出所有财宝,转头加入青虚寺是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
不过,他不管投靠青虚寺叫“皈依”,更倾向于叫做“进修”。
在青虚寺这帮秃驴面前,土匪的打家劫舍简直是小儿科。
土匪挣的可远没僧人多,更危险,名声还臭。
人家青虚寺营收非但合法,不会被官兵围剿,还被达官贵人奉为座上宾,有的是人赶着过来大把大把送钱。
妖魔这等祸害,更是被他们玩得炉火纯青。
没有妖魔作乱,哪里来的人礼佛,寺庙里又哪里来的金身和功德?
难怪西方金山蒸蒸日上,信众越来越广。
不似那帮喜欢在山里清修的牛鼻子,修的道门祖庭日渐衰微。
法言想到这,不由得骄傲地挺起了胸膛,连先一步入道的陈长青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等陈长青引开形妖,他就能趁机拿到入道灵药,也可成为入道高人。
到时候,他定要找陈长青算一算旧账。
同畏首畏尾的青虚寺原班人马僧人不同;土匪出身的他才不忌惮什么道门祖庭、断人道统之仇。
不找机会杀了陈长青,他恨意难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