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明、法立二人被雷得外焦里嫩的下一瞬间。
一络腮胡、金刚怒目僧人轰然落地,使得大地颤动了许久,百鸟为之惊飞四面八方。
如此面貌、如此气势,在青虚寺中仅有一人。
他的法号为“法言”。
这人的经历还颇具传奇色彩,是禅宗最为经典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典故。
大概在十四五年前。
青虚寺刚来安阳郡不久,根基尚且不稳。
他们为了打出名号,全寺上下几十号人倾巢而出,四处降妖除魔不说,连占山为王的大小山寨都扫荡一空。
其中一部分山贼眼疾手快,第一时间就带着财宝投靠青虚寺,进而成为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寺院弟子……名为“皈依佛门”。
法言就是其中一位皈依的山贼头子。
他得了住持赐名法号,又在外院辛苦修行了十多年,眼下看来是到了入道的关键时刻。
即将入道又如何?
他比法明法立强不少,或许也有着一些护身手段,终究是未入道的凡人。
陈长青跟他没直接恩怨,还是保持了一定的克制,“你突然来我闲云观地界,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商谈?”
他竟是直接无视地上两具焦尸,态度轻松得像是外出游玩时遇到了熟人。
法言差点就给气笑了。
他当山贼那些年可谓是杀人不眨眼,却也没无视人命到陈长青这一地步。
“施主。你无视劝阻,又无缘无故杀了我寺院僧人,多多少少要给个说法吧?”
在法言看来,陈长青分量比两位师弟要重要得多,想尽量大事化小。
寺院僧人被杀,本该由戒律堂过问。
如果不是为了切身利益,法言都不想硬着头皮来掺和一趟……半步入道和正式入道之间,实力仍旧相差巨大。
陈长青真要动手。
法言唯一的自信,也就是闲云观和青虚寺距离不算很远,有机会逃回去搬救兵。
“入道者,不可辱。这个理由,你可满意?”陈长青深知,自己将来所遭遇危险必定远胜现在。
法明法立只是凡人,战斗力太过不堪。
陈长青都没出手,他们自己就倒下了。
法言半步入道,多多少少掌握了相关手段,是个很不错的陪练对象。
法言却不想贸然和陈长青交恶。
青虚山和闲云观不和,那是青虚寺的事情,跟他法言什么关系?
让观主和住持俩人掐架去吧。
法言只关心一件事,“法明法立的身死,自有戒律堂来和施主交涉。不过,他们身上带着我托运的宝物。施主可否还来?”
这才是他赶过来的真实目的。
那盒子里存放的东西价值抵得上三件生身怨,还事关他入道契机,重要非常。
法言实在是舍不得放手。
陈长青闻言,心中冷笑。
到了他手里的东西,哪还有还回去的道理?这种资敌行为,傻子才会做。
“你是想趁机讹诈我?那要先问过我手中雷法,看利不利索了。”
“你!”
法言再度差点被气笑了。
他不过是想讨回自己的东西,怎么就成了讹诈?
距离上次擦肩而过,不过十几天而已。
陈长青性情、实力的突然转变,着实让法言摸不着底。
法言能在青虚寺的清剿活动中活下来,还摇身一变成了弃暗投明的高僧,自是能伸能屈、识时务之人。
他知道东西是要不回来了,转而选择明哲保身,“施主。死者为大。你能不能让我为他们收敛遗体,入土为安?这样一来,我跟戒律堂也能有个交代。”
“请便。”
陈长青径直转身离开,施施然回了道观内。
法言目视闲云观院门关上,为之长舒了一口气。
……
……
“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法言带着满腔不甘和怨恨,草草将法明、法立的尸体收敛,带回青虚寺。
为了避免事态突然扩大,在香客群体中影响青虚寺名声。
法言返回青虚寺时,还特意挑选无人区域,直到将尸体放到戒律堂前。
“噗通”一声。
他在两人尸体旁边跪下,对着戒律堂方向痛哭流涕,“法证师兄。法明、法立两位师弟为闲云观观主所杀,还望师兄做主!”
他嗓音洪亮、哀悼之情痛彻心扉,很快就引来了大量僧人围观,故意将事态在僧人中扩大。
如此一来,当日值守师兄、同为入道者的僧人“法证”,必须要就此事给出明确回应。
只有这样做。
法言才能保证,尽快从陈长青身上拿回宝物,进而不耽误最佳入道时机。
他自从见识到住持的天人手段,等这一天已经足足十几年之久!
已经三十七岁的他,再迟迟不入道,此生怕是没有了机会。
要不是临时有事,他也不会让法明、法立代自己去同人交易,进而落到如今这尴尬地步。
东西已经落入陈长青手里。
法言别无选择,不得不冒险得罪法证师兄,把他架在火上烤。
“师弟还真是用心良苦。”
法证被迫从戒律堂内走出,俊秀非常的青年面容慈眉善目,眸底却浮现了刺骨寒意。
法言为之打了个哆嗦,仍旧硬着头皮表演不说,还添油加醋,“两位师弟冒犯得道高人,死不足惜。只是,那人对我青虚寺积怨已久,杀了两位师弟也就罢了,还口口声声辱我青虚寺名声……”
接着。
他把心中早就想好,最能伤害青虚寺颜面的恶毒话语,当着众人面都说了一遍。
陈长青有没有侮辱过青虚寺这事,根本不重要。
在所有僧人眼里,陈长青有理由也很可能会这样做,这事很重要。
到了这个地步。
法证不能再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更不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法明、法立得罪了入道高人,死不足惜。
青虚寺的名声却是不能遭受任何侮辱。
倒不是说,青虚寺的名声对法证有多重要;而是,他身为戒律堂的主事人之一,必须要为此负责。
他要真是不闻不问,在寺内的威望必然一落千丈,将来更没有资格去竞争住持这一位置。
法言的“驱虎吞狼之计”,法证又怎么看不出来?
他心中怨恨法言对自己的利用,又着实不想和陈长青正面起冲突。
陈长青是刚入道不久,实力不见得有多高,更不可能是炼炁中期的法证对手。
法证更不想被人当枪使唤,在得不到利益的情况下,去和人斗法。
更何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谁知道,闲云观祖上是不是留下了什么杀手锏?
万一阴沟里翻了船,法证的乐子那可就大了。
在这以外,闲云观还有一件连住持都忌惮的隐患存在……
闲云观传道陈长青这一代,是没落了没错。
出手绝人道统,那可是不死不休!
修道之人,尤其是出自道门祖庭的传奇人物,活个几百上千年不是什么稀罕事。
将来有一天。
他老人家心血来潮,来青虚山看一看,发现闲云观被人绝了道统,那玩笑可就开大了。
青虚寺分分钟钟就被他老人家扬了。
正是忌惮这一点。
青虚寺明明实力远在闲云观之上,却只敢慢慢蚕食,而不敢直接强占地盘。
法证更不想去触这个霉头,巴不得躲着陈长青走;免得他突然挂了,会赖自己身上。
法言这一番泼脏水给陈长青,逼得法证进退两难。
法证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明面上,法证还得维持得道高人姿态,用言语安抚好众多僧人。
僧人们被安排去准备葬礼,纷纷退去。
法言则被单独留了下来,面对法证笑眯眯的表情,为之汗流浃背。
“法言师弟。你想为法明、法立出头是假,想从食人山魈口中夺取入道灵药才是真吧?”
“师……师兄……我……我……”
“不慌。我能理解师弟的无奈,更愿意看到寺内多一入道高人,不介意帮你一把。”
“请师兄帮我。一旦我成功入道,为师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说,好说。”
法证居高临下,轻轻拍了拍法言肩膀,话音令人头皮发麻,“陈长青既然已经入道,自然该降妖除魔、扶危济困。正好,那头妖魔是不错的目标。”
法言闻言,惊疑不定,“师兄是想迫使陈长青帮我吸引那头妖魔的注意?”
法证轻笑一声,“我自是,想让他死在那头妖魔手里,永绝后患。”
“可是……”法言不明所以,“那头妖魔躲在深山,并不下山害人。陈长青没有理由对它出手。”
法证从怀中掏出了一枚丹药,还有两张神秘法符,看似温柔实则霸道地塞入法言手里,“让那头妖魔下山害人,他不就有出手理由了?这类事情,你替寺里做得还少吗?”
法言恍然大悟,对着法证千恩万谢后,快步离开。
法证看着法言的背影,冷冷一笑:“你们两个烫手山芋,就一起死在那妖魔手里吧。如此一来,本座才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