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校门口事件

楚河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发生了。

不是后悔和李青青在一起四年，而是后悔今天为什么要答应在网吧直播。更后悔的是，明明知道今天是实习面试的日子，自己却选择了逃课打游戏，结果在全校最热闹的校门口，在摄像头和上百个网友的注视下，接到了那通改变一切的电话。

下午三点半，阳光斜照在校门口的“精英网吧”招牌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网吧里烟雾缭绕，混合着泡面、汗水和香烟的复杂气味。楚河坐在角落里那台他常坐的机子前，戴着那副用了两年的廉价耳机，耳机线已经有些接触不良，时不时需要用手按着才能保证声音不断。

屏幕上，《英雄联盟》的游戏画面激烈异常。楚河操作的盲僧正在野区与对方的打野皇子周旋，他的直播间里，在线人数显示着“112人”——这是他直播两年来的最高纪录，因为今天他打上了钻石段位，还在首页推荐上露了个脸。

“这波可以打，可以打！”楚河对着麦克风说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等我摸眼回旋踢，踢到ADC我们就赢了！”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屏幕上盲僧一个漂亮的Q技能命中对方ADC，正要二段Q跟进的瞬间——

手机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网吧里格外突兀，楚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上“青青”两个字在闪烁。他犹豫了一秒，就这一秒，屏幕上的盲僧动作停滞，被对方的辅助锤石钩中，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技能砸来。

“我靠！”楚河下意识地骂了一声，但手机还在响，他不得不腾出一只手去接电话，另一只手试图操作英雄撤退。

然而一切都晚了。

“喂，青青？”楚河压低声音，眼睛还盯着屏幕，他的盲僧已经残血，正被对方三人围剿。

“楚河，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到楚河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的手停在键盘上，忘了操作，屏幕上的盲僧在对方塔下被最后一记平A带走，屏幕瞬间变成黑白。

那一刻，直播间弹幕爆炸了：

【菜逼主播关键时候接电话？】

【这操作我奶奶来都比你强！】

【浪费我时间，取关了】

【刚才那波要是踢回去就五杀了啊！】

楚河却完全看不见这些弹幕，他的耳朵里只有李青青那句话在回荡。分手？为什么？昨天他们不是还一起在食堂吃饭，李青青还笑着说他打游戏的样子很帅吗？

“青青，你开玩笑的吧？”楚河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耳语。他意识到摄像头还开着，自己的表情可能已经被直播出去了，但他顾不上这些。

“谁跟你开玩笑！”李青青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和刚才的平静判若两人，“楚河，我在校门口，你过来，我们当面说清楚。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明白。”

“可是我在直播……”

“直播比我重要是吧？那你就继续直播吧！”李青青的声音带着嘲讽，“反正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电话挂断了。

楚河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黑白的游戏画面和满屏的嘲讽弹幕。有那么几秒钟，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然后是一种混合着羞辱、困惑和恐慌的情绪涌上心头。

“抱歉兄弟们，今天有急事，先下了。”楚河匆匆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也不管弹幕还在刷什么，直接关闭了直播软件，连游戏都没退出就冲出了网吧。

他甚至没来得及穿外套——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还搭在椅背上，里面装着他这个月仅剩的两百块钱生活费。

***

九月的校园，午后阳光依然毒辣。江州大学正门前的广场上人来人往，穿着军训服的大一新生们列队走过，脸上还带着刚入大学的青涩；大四的学生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实习、考研和未来的迷茫。

楚河冲出网吧时，眼睛被阳光刺得眯了起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已经磨损得看不清logo的运动鞋。这副打扮在江州大学里很普通，但此刻他的慌张神情却吸引了不少目光。

然后他看到了李青青。

她就站在校门口那棵百年榕树下，那是他们过去四年经常约会的地方。李青青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那是楚河省吃俭用三个月才给她买的生日礼物，花了他整整一千二百块钱——相当于他直播两个月的收入。

但现在，李青青的手臂挽在另一个男人的臂弯里。

那是个胖子，真正的胖子。目测至少有两百斤，穿着一件明显小了一号的Burberry格子T恤，肚子上的肉被勒出三道明显的褶子，像极了米其林轮胎的吉祥物。他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手腕上的金表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几乎要闪瞎路人的眼睛。

楚河认识那块表，有一次他和李青青逛街时，在奢侈品店的橱窗里见过。李青青当时盯着那块表看了很久，说：“这是劳力士的迪通拿，要三十多万呢。”

“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买。”楚河当时是这么说的。

李青青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现在，那块表戴在这个胖子的手腕上。

楚河感觉自己的胃在抽搐，一种混合着恶心和愤怒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一步步走向那对男女。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好奇的、同情的、看热闹的。江州大学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李青青是外语系的系花，楚河虽然家境普通，但因为长得帅又会打游戏，在男生中也有点知名度。这样的组合分手，本身就是个不错的谈资。

更何况是以这种方式。

“楚河，你来啦。”李青青先开口了，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和刚才电话里的刻薄判若两人。她整个人几乎贴在那个胖子身上，像是要展示所有权一样。

楚河没有理会她，而是看向那个胖子。近看之下，这人更显得油腻——满脸的横肉，一双小眼睛在肥胖的脸上几乎成了一条缝，头发抹了厚厚的发胶，却依然掩盖不住稀疏的发际线。

“楚河，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新男朋友，刘天豪。”李青青的语气里满是炫耀，就像在展示一件新买的奢侈品，“富贵家里可是开矿的，真正的矿二代哦！人家一个月的零花钱，就够你直播一年的收入了。”

楚河感觉自己的拳头握紧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带来一阵刺痛。这疼痛让他保持清醒，没有当场失控。

刘天豪挺了挺他那圆滚滚的肚子，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只充气的河豚。他上下打量着楚河，眼神里充满了轻蔑——那是一种有钱人对穷人天生的、毫不掩饰的鄙视。

“你就是楚河啊？”刘天豪开口了，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青青跟我说过你，说你是个穷学生，除了打游戏什么都不会。”

楚河没有说话。他能说什么？人家说的都是事实。他就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父母都是县城里的中学老师，一个月工资加起来不到一万块，还要供他和弟弟上学。除了长得还算帅、游戏打得好，他确实一无是处。

“富贵对我可好了，”李青青继续炫耀着，她抬起手，展示手腕上的一条手链，“你看，这是卡地亚的LOVE系列，富贵昨天刚给我买的，三万八呢。”

楚河记得那条手链。三个月前李青青过生日，他问她要什么礼物，李青青发给他一张这条手链的图片，说：“我们寝室的王薇薇男朋友就送了她这个，好漂亮啊。”

当时楚河看了看价格，沉默了。然后他说：“青青，等我下个月直播签约了，拿到签约费就给你买。”

李青青当时的表情很失望，但还是说：“没关系，我知道你现在没钱。”

现在看来，她其实很介意。

“楚河，我们四年的感情……”楚河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是几天没喝水。

“感情能当饭吃吗？”李青青打断了他，翻了个白眼。这个动作她以前也常做，楚河觉得可爱，现在只觉得刻薄，“你一个月直播挣那三五千块钱，够干什么？够买我一支口红吗？够请我吃一顿像样的西餐吗？”

她指着刘天豪，声音提高了八度：“富贵说了，等我毕业，就给我买一辆奔驰C级！你呢？你能给我什么？继续在网吧里直播打游戏？住月租八百的城中村出租屋？吃十五块钱的盒饭？”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在楚河心上。更残忍的是，她说的都是实话。楚河确实只能给她这样的生活——如果硬要给的话。

刘天豪显然很享受这场面，他肥胖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鼓鼓的钱包，是真皮的，上面有明显的LV标志。他打开钱包，里面露出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钞。

围观的人群发出了轻微的骚动。毕竟在大学校门口，这样明目张胆地展示财富，还是有些扎眼的。

刘天豪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没数，大概五六张的样子，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把钱往地上一扔。

红色的钞票散落在楚河脚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小子，听说你挺穷的。”刘天豪的声音里满是施舍的意味，“这些钱拿去，算是青青给你的分手费。毕竟你也陪了她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周围一片哗然。

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拍照，有人窃窃私语，更多的人则是瞪大了眼睛，想看楚河会有什么反应。

楚河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涨红，又从涨红变成铁青。他的拳头握得更紧了，手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好奇，但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冷漠。

他能怎么办？

冲上去打刘天豪一顿？然后因为故意伤人被学校处分，甚至开除？他家赔得起医药费吗？

转身离开？那岂不是坐实了“窝囊废”的名声？

弯腰捡钱？那他就真的连最后的尊严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