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十八楼的总闸

打印机吐纸的速度越来越快，雪白的纸张堆在脚边，像一座小小的坟茔，每一张都印着同样的警告。昏黄的灯光闪烁得愈发频繁，格子间里的怨灵们开始骚动，滑椅滚轮的“咕噜”声再次响起，只是这次不再是围堵，而是朝着办公区大门的方向退去，像是在惧怕什么。

“咚、咚、咚——”无头领导的脚步声又回来了，比上次更沉、更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离307工位越来越近。

我看着脚边堆积的纸条，又瞥了眼电脑屏幕上还差最后一个标点的PPT，脑子里天人交战。系统的规则说要打卡下班，可纸条里的警告字字透着绝望，就像现实里那些“自愿加班”的潜规则，表面合规，实则藏着要命的坑。

“还有三十秒，领导即将到达。”系统的甜妹音此刻像催命符，“宿主未完成最终版PPT修改，将触发‘领导怒火’惩罚。”

脚步声已经到了身后，那股沉闷的气息笼罩下来，我甚至能闻到领导西装上淡淡的霉味。来不及多想，我猛地抓起桌上的圆珠笔，在PPT最后一行敲下标点，同时反手将一沓纸条塞进怀里，趁着领导还没开口，猛地站起身：“领导！PPT已完成最终优化，跨副本生存体系已闭环！我去下洗手间，马上回来！”

说完，不等他回应，我攥着纸条，顺着怨灵们退开的通道，撒腿就往电梯口跑。身后传来无头领导沉闷的怒吼：“站住！工作时间擅离工位，扣你绩效！”

绩效？我都快没命了，还在乎什么绩效！

我头也不回地冲到电梯口，按下上行键，却发现按钮是暗的——果然没电梯！纸条上说监控室在十八楼，只能爬楼梯。

楼梯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黑黢黢的，透着股铁锈味，楼梯扶手冰凉刺骨。我咬咬牙，推开门冲了进去，身后的怒吼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楼梯间里回荡的、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跟着我，又像是楼梯本身在“呼吸”。

我一口气爬了三层，累得气喘吁吁，扶着扶手弯腰喘气。社畜的身体果然经不起造，以前爬五楼都要坐电梯，现在在灵异世界爬楼梯，简直是极限挑战。

“小伙子，跑什么呀？”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我猛地抬头，看见楼梯转角的平台上，坐着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老头，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他的脸很正常，没有怨灵的青白，也没有黑泪，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写字楼保安，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像是蒙着一层雾。

我心里一紧，攥着怀里的纸条：“大爷，您是？”

“我是这儿的保安，守了这栋楼十年了。”老头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语气平淡，“你是第一个敢违抗领导，跑出来的人。”

“您知道监控室在哪？”我连忙追问，“纸条上说，关掉总电源才能活下去，打卡机不会响，是真的吗？”

老头点点头，指了指楼上：“十八楼左转就是监控室。打卡机确实不会响，因为这栋楼的时间，永远停在凌晨三点前一分钟。那些怨灵，都是以前加班到猝死的人，以为写完PPT就能下班，结果等了三年，也没等到打卡的声音。”

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规则是假的？系统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那总电源关掉，就能打破这个循环？”

“不一定。”老头放下保温杯，站起身，身形突然变得模糊，像是要消散，“总电源连着的，是这栋楼的‘执念核心’。当年建楼的时候，开发商偷工减料，害死了三个工人，他们的执念附在电源上，才形成了这个灵异副本。关掉电源，可能能出去，也可能……被执念吞噬。”

他的声音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楼梯间里。只留下一个保温杯，放在平台上，杯身上印着一行字：“202X年优秀员工，加班模范”。

我拿起保温杯，入手冰凉，杯底刻着三个小小的名字，应该就是那三个死去的工人。原来这写字楼的灵异，不仅有社畜的执念，还有被遗忘的冤魂。

没时间多想，我握紧保温杯，继续往上爬。楼梯间的脚步声越来越响，像是有无数人在跟着我，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映出墙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全是“还我血汗钱”“我想下班”“PPT写不完了”，看得人头皮发麻。

终于爬到十八楼，左转就是监控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红光。我推开门，看见监控屏幕上全是雪花点，只有中间一个屏幕，显示着307工位的画面——无头领导正站在我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我的PPT，脑袋扭过来，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正死死地盯着监控镜头，像是在看我。

监控室的角落里，立着一个巨大的电源总闸，上面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红绳，红绳上挂着三个小小的纸人，正是那三个工人的模样。

“系统提示：宿主擅自闯入监控室，触发副本终极危机！无头领导已锁定位置，将于两分钟内到达！”甜妹音的系统提示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警告：关闭总电源将触发未知风险，建议立即返回工位，完成最终检查！”

我盯着那道总闸，又看了眼监控屏幕上无头领导狰狞的脸，想起那些被困三年的加班怨灵，想起保安老头的话，突然笑了。

在原来的世界，我为了绩效加班猝死，到了灵异世界，还要被虚假的规则欺骗，为了不存在的打卡机会拼命。我只是想活下去，可活下去的前提，难道不是打破这些该死的枷锁吗？

“去他的PPT，去他的绩效，去他的规则！”我攥紧手里的保温杯，朝着总闸冲过去，“我想活下去，不是像傀儡一样活着！”

就在这时，监控室的门被猛地撞开，无头领导冲了进来，血肉模糊的脸上，眼睛瞪得通红，嘶吼着：“你敢违抗规则！给我死！”

他伸出爪子般的手，朝着我抓过来。我侧身躲开，同时一把扯断了总闸上的红绳，纸人瞬间燃烧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

“住手！”无头领导的声音里带着惊恐，“你会害死所有人！”

“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大吼一声，双手握住总闸的把手，用力往下一拉——

“咔嚓”一声，总闸落下。

监控屏幕瞬间黑屏，整个写字楼陷入一片黑暗。耳边的脚步声、嘶吼声突然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站在黑暗里，攥着手里的保温杯，心脏狂跳。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突然透出一缕微光，从监控室的窗户照进来。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居然是清晨的阳光，鸟儿在树上鸣叫，空气清新，跟写字楼里的压抑截然不同。

“恭喜宿主，成功打破副本执念核心，完成‘午夜写字楼’副本通关。”系统的甜妹音恢复了平静，“本次通关评价：S级，解锁隐藏成就‘规则破壁者’，获得奖励：工人的保温杯（可抵御一次冤魂攻击）、跨副本语言通晓能力。”

我看着手里的保温杯，又回头看了眼黑暗的监控室，突然觉得浑身轻松。那些被困的怨灵，应该也解脱了吧？那些被遗忘的冤魂，终于可以安息了吧？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深吸一口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通关，总该能好好吃碗螺蛳粉了吧？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即将传送至下一个灵异副本：‘老街当铺’。温馨提示：本次副本的规则，与‘等价交换’有关。据说，那里的当铺老板，什么都收，包括……寿命。”

我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合着我在灵异世界活下去的代价，就是不断面对新的危机？

我看着手里的保温杯，又摸了摸兜里的执念珠（虽然已经没用了），突然觉得有点无奈。

但又能怎么办呢？

我只是想活下去，哪怕要打破无数规则，面对无数危险，这也没错啊。

传送的光芒再次笼罩过来，我闭上眼，心里默默祈祷：下一个世界，能不能别再跟工作有关了？我想当个咸鱼，哪怕在灵异世界当咸鱼，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