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生死契约

红烛摇曳，映照着萧景珩苍白脸上那抹近乎残酷的笑意，那句“陪你赌这一把”在寂静的新房内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墨风。”萧景珩并未提高声调，声音沙哑却清晰。

不过片刻，一个身着玄色劲装、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躬身待命，行动间悄无声息。林清辞心中微凛，此人气息内敛，目光锐利，是个高手，想必是萧景珩绝对信任的心腹。

“取笔墨纸砚来。”萧景珩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墨风应声，目光极快地扫过林清辞，那眼神中带着审视与一丝未加掩饰的疑虑，但他并未多言，迅速退下，很快便端来了上好的文房四宝，在桌案上铺陈开来。

萧景珩示意林清辞：“条件既已言明，便立字为据。你来执笔。”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考量，似乎想从她执笔的姿态中看出更多端倪。

林清辞也不推辞，走到案前，挽袖研墨。冰冷的墨锭在砚台中划开，散发出淡淡的松烟气息。她现代灵魂对毛笔字并不熟练，好在原主身为侯府小姐，即便不受重视，幼时也被迫学过几年女红书画，一手簪花小楷的记忆尚存。她凝神静气，努力调动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控制着微微颤抖的笔锋，蘸饱浓墨，在铺开的宣纸上一字一句地写下：

契约

一、甲方林清辞需在三个月内，竭尽全力为乙方萧景珩缓解体内剧毒，保障其性命无虞。

二、在此期间，乙方需提供镇北王府药房之全部使用权，并保障甲方行医所需一切药材供应无缺。

三、甲方可在不损害王府声誉之前提下，于能力范围内行医救人，乙方不得干涉。

四、若三月期满，甲方达成第一条所述目标，乙方需赐予甲方和离书，还其自由身，并赠银百两以作安身之资。

五、若甲方未能达成第一条目标，致使乙方毒发身亡，甲方之生死，任由乙方处置。

六、此契约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画押，即日生效。

甲方：林清辞

乙方：萧景珩

景和二十三年秋

写罢，她轻轻吹干墨迹，将契约推到萧景珩面前。字迹虽不如原主巅峰时娟秀，但也工整清晰，条款明确，无一丝含糊。

萧景珩逐字看过，目光在“和离书”、“自由身”等字眼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并未提出异议，只淡淡道：“再加一条：契约期间，甲方不得向任何人泄露乙方病情真相及此契约内容，违者，契约作废，按第五条处置。”

林清辞心知这是应有之义，便提笔在末尾添上第七条。

萧景珩接过笔，在乙方下落款“萧景珩”三字。笔锋落下，竟透出一股与他病弱外表截然不同的虬劲力道，力透纸背。随即，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枚小巧私印，蘸了印泥，重重盖在名字旁。鲜红的印文，为这份契约增添了不容反悔的沉重。

接着，他将笔递还给林清辞。

林清辞深吸一口气，在甲方处签下“林清辞”三字。放下笔，她学着萧景珩的样子，用拇指蘸了印泥，在自己的名字上按下一个清晰的指印。红白相间，触目惊心，象征着以生命为注的承诺。

墨风适时递上一个精巧的黄铜小盒。萧景珩将其中一份契约仔细折好，放入盒中，“咔哒”一声锁上，交给墨风：“收好，不容有失。”

“属下明白。”墨风双手接过铜盒，贴身藏好。

另一份契约，则被萧景珩推到了林清辞面前。“王妃，收好你的‘护身符’。”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随即又是一阵压抑的低咳，苍白的脸颊泛起潮红。

林清辞将契约仔细折好，放入贴身的内袋。这张薄薄的纸，是她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空里，争取到的第一份保障，也是她安身立命的第一步。

待咳嗽稍缓，萧景珩从腰间取下一枚样式古朴的黄铜钥匙，递给林清辞：“这是药房钥匙。需要什么，可直接去取，或吩咐墨风协助。至于行医……”他顿了顿，补充道，“在王府内，随你。若要出府行医，需提前知会本王。”

“妾身明白，谢王爷。”林清辞接过钥匙，冰凉的触感让她因紧张而有些发热的手心稍稍降温，也让她心神稍定。药房，是她开展一切计划的基础。

“如此，王妃早些歇息吧。”萧景珩扶着手杖站起身，身形依旧不稳，但眼神已恢复了一贯的深沉难测，“明日，本王期待王妃的‘手段’。”他刻意加重了“手段”二字，意味深长。

说完，他不再停留，由墨风小心扶着，缓步离开了新房。

房门“吱呀”一声合上，屋内彻底只剩下林清辞一人，以及那对燃烧过半、烛泪堆积的龙凤喜烛。她紧紧握着那枚黄铜钥匙，感受着怀中契约纸张的硬度，看着跳跃的烛火，心中百感交集。契约夫妻，生死相系，前路布满荆棘且未知。但无论如何，她终于在这看似毫无希望的绝境中，凭借自己的专业和能力，撕开了一道生存的口子。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清冷的夜风立刻涌入，吹散了满室沉闷的药味和脂粉气息，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提示着夜已深沉。

这一夜，林清辞睡得并不安稳，陌生的环境，沉重的责任，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性交织在梦中。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她便起身，在茯苓依旧忐忑不安的目光中，用过了简单的早膳，然后握紧那枚黄铜钥匙，径直朝着记忆中王府药房的方向走去。新的挑战，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