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救治筹码

萧景珩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凝,尽管他极力控制,但放在桌上的那只苍白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巨大的震惊与无法消解的怀疑在他眼中翻涌,最终化为锐利如冰锥的审视,死死锁住林清辞。

“你……究竟是谁?”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永宁侯府的庶女,何以会懂这些?甚至连中毒年限、余寿几何都……”

林清辞迎着他凌厉如刀的目光,心中虽警铃大作,面上却愈发平静。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任何一丝迟疑或闪烁其词,都会前功尽弃。

“我是林清辞,如假包换。”她清晰地说道,目光坦然无惧,“至于医术,家母体弱,妾身自幼侍奉汤药,翻阅了些许医书,略知皮毛。重要的是,”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能看出您身中剧毒,而且,或许我能救您。”

“救我?”萧景珩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却也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濒死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微弱期望,“太医院院首都不敢夸此海口,你凭什么?”

“就凭我一眼便能断出您中毒三年以上,且余寿不足半年。”林清辞语气沉稳,目光毫不退缩地对上他探究的视线,“太医院或许并非不能,而是不敢,或是不愿。王爷,您中的毒非同一般,下毒之人手段高明,每次剂量微小,积年累月,症状与重症体衰极其相似,极易误诊。但毒素对脏腑的侵蚀是实实在在的,一旦全面爆发,回天乏术。”

她观察着萧景珩剧烈变幻的神色,决定再下一剂猛药,精准地说出他毒发时的感受,以此作为最有力的证明:“此毒发作时,是否先是胸闷心悸,继而四肢冰冷,伴有针刺般疼痛,最后意识模糊,如坠冰窟?且近半年来,发作间隔渐短,痛苦日增?”

萧景珩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林清辞的每一句话,都像最精准的箭矢,命中了他隐藏最深的痛苦和恐惧。三年来,每一次毒发都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一遭,那种冰冷的、窒息的、万蚁噬心般的痛苦,除了他自己,无人能真正体会。而此刻,竟被这个替嫁而来的女子如此清晰地描述出来!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深沉的权衡。她是谁派来的?目的是什么?解毒是真是假?但无论如何,她是他三年来遇到的,第一个能如此清晰道出他病症根源的人。这险,或许值得一冒。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眼中凌厉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复杂的探究,以及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你……想要什么?”他终于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这种可能赌上性命的交易。

林清辞知道,谈判的时刻到了。她挺直脊背,目光澄澈,将自己的条件和盘托出:“很简单。若三个月内,我能助王爷稳住病情,甚至有所好转,请王爷赐我一纸和离书,还我自由身。在此期间,王府药房需任我使用,所需药材不得短缺。并且,允许我在能力范围内,自行行医救人。”

(轻松一刻)林清辞在心里快速盘算:药房使用权是刚需,自由是终极目标,行医权既能积累临床经验(虽然是古代的),又能为将来离开攒点口碑和本钱,完美!这买卖不亏。

萧景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以为她会要金银珠宝,或是为永宁侯府谋利,却没想到她的条件如此……与众不同。自由?行医?这个女子,果然与他见过的所有闺秀都不同。

“若你失败了呢?”他声音低沉,问出了交易的底线。

“若我失败,王爷毒发身亡,我这条命,自然随王爷处置。”林清辞答得干脆,带着一种外科医生签字术同意书时的决绝。这是一种以生命为赌注的承诺。

空气再次凝固。红烛燃了将近一半,烛泪缓缓堆积。

萧景珩沉默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将她彻底看穿。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近乎残酷的笑意:“好。本王……就陪你赌这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