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梧建安六年二月初,桃溪村下起百年不遇的暴雪,气温骤降,冰封百里,漫天雪幕将山路封死,往来要道切断。
伴着大雪而来的还有疾风,屋外不断传来‘噼啪’的断裂声,分不清是厚重的积雪压垮了老树枝还是狂风折断了屋外的翠竹。
寒风似刀,刀刀催命!桃溪村年过半百的长者过半交代在这场大雪里。
苏小小将箱底能穿的衣服全裹在了身上,棉袄叠着旧麻衣,塞得满满当当,却仍止不住瑟瑟发抖,牙齿不受控地打颤。
就在这时苏砚推门而入,风雪顺着门缝卷入几片碎雪,他怀中抱紧一只冻僵的小羊,那小羊早已没了气息。
苏小小走过去瞧了一眼,这一只羊是她最喜欢的,算着日子这两天就要生产的。
“这场雪也不知道下到何时,村里死了那么多人就是寻块下葬的地都难。”
张砚说着把羊放到炭炉边,碳火星噼啪跳跃,映着他凝重的脸,他顿了顿,看向苏小小:“小小,拿刀来。”
苏小小心头一紧,小跑去厨房取来一把最锋利的短刀。
只见苏砚俯身下来,对着小羊的尸体果断开膛破肚,动作利落娴熟,没有半点犹豫。
苏小小目光紧紧锁在小羊身上,低声问:“爹,能救活吗?”
苏砚阴沉着脸,专注刀下。
苏小小直直盯着,紧握的拳头冒出冷汗。
一会的工夫苏砚从小羊的体内取出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羊崽,浑身湿漉漉,眼睛都未曾睁开。
苏小小忙取来破旧却干净的的棉服小心翼翼将小羊崽严实裹住。
这时苏砚才发出低沉的声音:“怎么救不活?当年,你就是这样被我救活的。”
张砚在镇上的义庄当差四十五年,这只小羊勾起他藏在心底的记忆。
那是十六年前的一个冬夜,那一夜同样漫雪纷飞,寒风刮得比今日还厉害。
义庄的门是两扇褪了漆的老榆木,残旧破裂,便是掩着门也挡不住穿堂而过的寒风。
那一晚的冷得格外刺骨,苏砚的老寒腿像被冰渣钻进了骨头,疼得他辗转反侧。身下的被褥又硬又破,如同石块一般,捂到半夜都不见一丝暖意,到了三更时分依旧无法入眠。
他起身欲烤点炭火,门外忽传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一个夫人断断续续的哭泣与苦求:。
“求你们......放了我.......。”
那绵长的哀求声软弱无力,渐渐微弱,最终消散在呼呼作响的寒风中。
“吱呀”一声义庄的破门被打开,风雪瞬间卷入。
隐藏角落的张砚双目微闭,躺着一动不动,装作熟睡的模样。
片刻传来一男子浑厚的声音:“这个义庄我蹲过点了,夜里无人守夜,就把她的尸体停在这里吧。”
另一那只声音带着迟疑:“确定她断气了?”
“方才在门口补了一刀直插心脏,肯定死了。”第三个声音笃定回答
随后苏砚便听到三人合力合力撬开棺材的声音,木板摩擦的声音十分刺耳。
他们将那妇人的尸体抬进了棺材,草草盖上棺盖便匆匆离开。
三人走后张砚起身查看,他撬开棺材,只见那妇人小腹高高隆起,竟是个身怀六甲的孕妇,细看胎儿大小显然已足月。
他想起《鉴证录》所记的一桩旧案,母体死后,腹中孩子能存活一刻有余。
恻隐之心油然而生,他不再犹豫,取出随身携带的短刀,对准妇人的肚子小心翼翼地剖开肚皮一层一层剖开,直至看到婴儿的皮肤。
不一会他将一个女婴从腹中取出,女婴身体较细,似不足月,眉眼却也生得周正,闭眼啼哭着,哭声细弱蒲柳。
他脱下身上破旧的棉服将女婴紧紧裹住,抱入怀中。
他守着义庄守了近二十年,见惯了枯骨残骸,看透了孤魂,心肠早如枯井,女婴的啼哭似点亮了一束微光,照亮了他孤寂的心房,燃起他内心的希望。
他轻轻抚了抚女婴冻得发紫的脸,发出沙哑却坚定的声音:“既然你与我有缘,往后,老身便护你一程吧。”
如今苏砚已年过七十,看着女儿出落亭亭玉立不免担忧起来,怕自己百年之后她无所依靠,如何立足?
早两年,他便给苏小小物色夫君,前后订过两门亲事,可两门婚事都是定下不久男方便不明原因暴毙身亡。
此后,桃源村方圆十里的人家,都知老张家那个遗腹女是个“克夫”的命格,再无人敢来议亲。
思绪间,“哐当”一声,大风骤起吹开了门,风雪侵入将屋里杂物扫落一地。
张砚拖着残躯起身去关门,走至门口见外头黑压压一群人向着他院子走过来。
他蹙眉遥望,可风雪漫漫模糊了视线,看不清来人的模样。
直至人群走到跟前才看清——来的是七八个身穿公服的衙差,个个面色冷峻,中间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犯人。
那犯人垂着头,蓬头散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见真容,身上衣服破烂不堪,,身形消瘦只剩一把骨头,在寒风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倒下。
为首的衙差上前一步,冷眼打量着张砚,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慢:“老人家,大雪封路我等走不了,借你院子住一晚。”
这时苏小小正在房内给小羊崽喂糖水。
张砚心中一紧,暗暗思衬:不知这群衙差心性如何,小小刚满十六,正值豆蔻年华,家中一下子住进那么多男子,多有不便。
他念头一转,忙躬身作揖,脸上堆起几分谦和的笑意:“得官爷们青睐小老儿睐蓬荜生辉,只是舍内寒酸,家中贫穷实在拿不出御寒的被褥,且小老儿大半辈子都与尸体打交道,身上阴气重得很,时有厉鬼冤魂缠身,也怕屋内邪祟惊扰了官爷们。往前走办里路有一户刘姓人家,刘老爷为人热情好客,也是我桃源村最富庶的人一户人家,官爷们若他家去,保证能吃得好,住得暖。”
为首衙差闻言皱眉,脸色凝重几分,半信半疑问:“你当真在义庄某差?”
张砚挤出一丝苦笑,点了点头:“小老儿我,正是镇上义庄的守夜人。”
衙差们听罢,脸上都露出几分忌惮之色,为首的衙差更是往后退了一步,轻咳一声。
他左侧的衙差连忙凑过来,压着声音道:“头儿,不如将这小子留,下我们投那刘家去?反正大雪封路,这厮插翅也难飞。”
为首的衙差沉思半刻,点了点头:“也好。”随后他看向张砚:“老人家,替我看一个人,待明日路通了我等路过时领走。”
张砚正想推辞,却见为首的衙差脸色一沉,周身散发出一种威严逼人的气场,显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心里暗急,怕耽误久了他们会发现屋内的小小,只得强颜欢笑应道:“可以。”
话落压着犯人的两个衙差便上前几步,一把将那犯人狠狠推进屋内。
“好生看着就行,不用给吃喝,饿死冻死随他,不会追责你的。”为首的衙差落下这句话便带着其它衙差转身离开,很快就消失在风雪中。
犯人重重倒地,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呻吟,气息微弱。
苏砚见衙差走远才松了一口,忙关上屋门,又用木栓牢牢插紧。
苏小小听到关门声才敢探着脑袋走出来,出来见地上躺着一个人身子一缩忙躲在苏砚身后。
苏砚上前伸手将犯人拉起,那人手脚几乎冻僵,毫无知觉。
苏砚心中疑惑:到底是犯了什么事竟让衙差不管死活?看这架势,怕是穷凶恶极之徒。
他不敢大意,只把他拉起拉到墙角边安置好,便不再理会,转身想让小小回房。
苏小小好奇心起,迈着轻盈的步伐,脚尖先点地,缓缓挪过墙角边,小声问:“阿爹,他是什么人啊?”
她说完,正要弯下身查看,苏砚却一把将她拽了回来,语气严肃:“是个犯人,凶险得很,不要靠近。”
苏小小听说是犯人忙后退几步,露出惊慌的表情。
那犯人听到苏小小的声音,却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顿时发起狂来。
他不知那里爆出一股狠劲,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猛地朝着苏小小撞去,口中嘶吼着:“毒妇!拿命来!”
苏小小闪躲不及
被那犯人狠狠撞在地上。
后腰恰好磕在方才剖羊救崽的短刀上,利刃瞬间陷入肌理,鲜血喷涌而出,她连呼救声都还未喊出,便两眼一黑,即刻毙命。
穿越!我竟然穿越了?
江晚棠在一片混沌中猛然回神。
方才一幕幕重新映在她脑子里,躺在冰冷的地面,后背湿漉漉的血持续留出,黏糊呼,想伸手摸却动弹不得。
她无法接受这个是荒诞的事实。
在大城市摸爬打滚十余年,从一无所有的打工人,顶着压力,硬是熬到到全款买下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还赞了三十多万,准备做到年底就辞职退休的!
昨天才摆了入伙酒,今日才将新房打扫干净,明明记得搞好卫生后拖着疲惫的身躯躺在床上刷着抖音,对着屏幕里的各种帅哥评头论足,遐想非非,怎么眨眼睛就穿越了呢?
苦是吃了十几年,福是一点都享不到啊!
刚买的房子,卡里几十万的养老钱,还有苦苦缴了十几年的社保、公积金.....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