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暗夜归途

李萍被带出天牢时,是腊月二十六的子时。

来提人的不是狱卒,而是一队黑衣劲装的陌生士兵,为首的是个面生的年轻人,亮出一枚玄铁令牌,低声说:“殿下,谢将军派我们来接您。”

李萍没有多问,跟着他们走出牢房。天牢走廊幽深,往常这时候总有狱卒巡视,今夜却空无一人,只有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她注意到,沿途所有牢门都紧闭着,里面静悄悄的——太静了,静得不正常。

“你们做了什么?”她轻声问。

年轻人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下了点安神散,让他们睡到天亮。殿下放心,不伤性命。”

李萍点点头,不再说话。她信任谢珩,信任他不会用无辜者的血铺路。

走出天牢侧门时,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巷口。车帘掀开,里面坐着的人让她怔在原地——是青墨。

“殿下!”青墨扑过来,眼泪夺眶而出,“您……您受苦了……”

李萍抱住她,眼眶也热了:“你怎么在这里?太危险了——”

“是谢将军安排的。”青墨擦泪,快速说道,“将军说,天亮前必须把您送到安全地方。京城现在全是眼线,只有一处他们想不到……”

“旧书院。”李萍接话。

青墨点头。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李萍掀起车帘一角,看向外面——街道空荡,只有巡夜打更人的灯笼在远处摇晃。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她知道,这平静之下已是暗潮汹涌。

谢珩兵临城下,沈镜和南宫筝回京,自己越狱……这些事会在天亮后掀起怎样的风暴?

她不敢想。

“青墨,”她忽然问,“谢将军的伤……重吗?”

青墨沉默片刻:“奴婢不清楚,但听说将军是带伤赶回京城的。昨日在城门外与守将对峙,差点昏过去,是强撑着……”

李萍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马车拐进熟悉的巷子,旧书院那扇破旧的木门出现在眼前。院里没有点灯,黑黢黢的,像一头蛰伏的兽。

车停下,年轻人低声说:“殿下,到了。里面有人等您。”

李萍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推开院门时,她愣住了。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

谢珩一身白衣,肩上披着玄色大氅,脸色苍白如纸,但背脊挺直如松。他身旁站着沈镜和南宫筝,三人像是在等她,又像是在等一个时代的答案。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照在四人身上。

许久,沈镜先笑了,笑容里带着惯常的戏谑,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长公主殿下,好久不见。这身囚衣……挺别致。”

李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囚衣,也笑了:“沈公子这身锦袍,倒是依旧光鲜。”

“那是自然,见您总得打扮打扮。”沈镜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请吧,殿下。外头冷。”

李萍看向谢珩。他也正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句:

“你的伤……”

“无碍。”谢珩声音沙哑,“先进屋。”

旧书院的正堂里,烛火已经点燃。

李萍走进来时,第一眼看向墙壁——那张四色地图还在,但四色之间的裂缝触目惊心,像四块随时会崩碎的拼图。地图下方的长桌上,四枚印章依然摆在那里:青鸾、玄龟、白虎、朱雀,各自孤零零地占据一角。

她走到桌前,伸手抚过自己的青鸾印。玉石冰凉,上面已经积了一层薄灰。

“四个月了。”南宫筝轻声说,“上次我们在这里……”

“吵翻了。”沈镜接话,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摔门走了,谢将军交出兵符,南宫大人摘下印章,殿下您……一个人留在这里。”

李萍转身看向三人:“那为什么现在又回来?”

三人沉默。

最终是谢珩先开口:“因为有些事,比恩怨重要。”

“比如?”

“比如公道。”南宫筝说。

“比如理想。”沈镜说。

“比如……”谢珩看着她,一字一句,“你。”

李萍眼眶一热,别过脸去。她怕自己会哭出来。

“坐吧。”谢珩走到主位,却示意李萍坐下。他自己坐在她对面,沈镜和南宫筝分坐两侧。

四人围桌而坐,烛火在中间跳跃。

像极了四个月前的那一夜。

只是那时他们意气风发,以为能改变天下;如今他们伤痕累累,只想先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