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江南来信

沈镜在金陵收到了两封信。

一封来自南宫筝,字迹工整如刻,陈述盐税案进展,附了一份涉案名单——父亲沈万川的名字赫然在列,标注:“疑似知情不报,暂未查实。”

另一封来自父亲,只有一行字:“速归,事关家族存亡。”

他坐在镜花水榭的窗前,手中的算盘停了。窗外秦淮河灯影摇曳,这间临水的别院是他为南宫筝置办的——她曾说喜欢江南的雨,他便买下这里,想着有一天能和她听雨对弈。

现在想来,天真得可笑。

侍从低声禀报:“老爷那边催了三次,说再不去,就亲自来‘请’。”

沈镜收起两封信,忽然问:“若是你,一边是至亲,一边是……心上人,怎么选?”

侍从愣了愣:“少爷,这……”

“罢了,”沈镜起身,“备船,回老宅。”

沈家老宅在金陵城西,七进七出,门庭森严。沈万川坐在正厅,一身素袍,面前摆着一壶凉透的茶。

“父亲。”沈镜行礼。

“跪下。”

沈镜没跪,只是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三年不见,他老了许多。

“盐税案,你插手了?”沈万川声音嘶哑。

“南宫筝在查,我帮了些忙。”

“帮她查到你老子头上?!”茶盏被摔碎在地,“沈镜,你以为你在做什么?行侠仗义?你是在挖沈家的祖坟!”

沈镜静静看着父亲:“若沈家祖坟是脏钱垒的,挖了又如何?”

一记耳光。

那拳头犹如铁锤一般沉重无比,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将他的脑袋都打偏到一边去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从嘴角弥漫开来,顺着下巴流淌而下。

沈万川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与悲愤说道:“这些都是肮脏的钱财......你身上所穿着、口中所吃着以及日常所用之物,又何尝没有沾染过'脏钱'的影子呢?想当年,你的母亲也曾一心想要从事正当清白的生意,但最终却落得个怎样悲惨的下场啊!她被逼无奈之下选择跳河自尽身亡!“这段往事宛如一道深深烙印在心头的伤疤,长久以来一直被父子二人深埋心底,从未轻易提及。

此时此刻,沈镜缓缓抬起头来,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之中竟破天荒地涌现出一抹难以遏制的怒意。他紧紧咬着牙关,一字一句地质问道:“难道仅仅因为如此,您就要随波逐流、沆瀣一气吗?自从母亲离世之后,您是否已然彻底沦为那些恶人的帮凶走狗,变得跟他们毫无二致了呢?“

“我是为了保住沈家!保住你!”沈万川眼眶通红,“陈党势大,不低头就是死。你以为我愿意?这些年,我夜夜梦见你母亲……”

“那你现在可以赎罪。”沈镜擦去嘴角的血,“把证据交给南宫筝,陈党倒了,这是机会。”

沈万川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然后呢?沈家满门下狱?镜儿,官场不是做生意,没有‘共赢’。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还有第三条路,”沈镜一字一句,“我帮你脱罪,你交出部分证据,保住核心家业。但条件是——沈家从此洗白,不再涉足盐铁走私。”

长久的沉默。

沈万川最终说:“让我想想。你先留下,这几日不要见外人。”

这是软禁。沈镜听懂了,却只是笑笑:“父亲,你关不住我。但我会留下,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选哪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