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离开柳家村已有半月有余,春日的暖阳愈发浓烈,透过诊疗点的竹篱笆,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晒药架上层层叠叠的草药上,晕出淡淡的药香,混着院子里月季的芬芳,好闻得让人心里发暖。
这些日子,诊疗点的生意愈发红火,周边村落的村民听闻林微的医术高超,即便没有大病小痛,也总爱来院子里坐一坐,要么讨一碗清热祛湿的汤药,要么听她讲几句养生的法子,偶尔还会给她带些自家种的蔬菜、晒的干货,把诊疗点衬得像个热闹的大家庭。
张丫蛋正蹲在院子中央,小心翼翼地翻动着晒在竹匾里的金银花,指尖捏着细小的花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着脑袋,浑身都透着少女的鲜活劲儿。柳小石头则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捧着萧景琰留下的一本草药图谱,看得格外认真,眉头时不时微微皱起,嘴里还小声念叨着草药的名字和功效,憨厚的脸上满是专注。
“小石头,你快过来帮我看看!”张丫蛋突然停下手里的活,朝着柳小石头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又藏着几分小得意,“你看我晒的金银花,是不是比上次的更干、更整齐?师父说,金银花晒得好,药效才好呢!”
柳小石头连忙放下手里的图谱,快步走了过去,弯腰仔细看了看竹匾里的金银花,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笑了:“嗯,比上次好多了,丫蛋你越来越厉害了,师父肯定会夸你的。”
“那是自然!”张丫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叉着腰,活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也不看是谁晒的,我可是师父最得力的弟子!对了,你那图谱看得怎么样了?师父昨天考你的那几味草药,你都记住了吗?可别等会儿师父回来,你又答不上来,被师父罚抄医案哦!”
柳小石头的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记住大部分了,就是有几味草药长得太像了,我总是记混,比如那紫苏和薄荷,叶子看着差不多,功效却差远了,我还得再好好看看。”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记混了!”张丫蛋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拍了拍柳小石头的肩膀,“告诉你个小窍门,紫苏的叶子摸起来更粗糙,还有一股淡淡的辛香,薄荷摸起来滑溜溜的,闻着特别清凉,你下次再区分的时候,多摸一摸、闻一闻,就不会记混啦!”
柳小石头眼睛一亮,连忙点了点头:“真的吗?那我现在就去试试!”说着,就转身跑到晒药架旁,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片紫苏叶和一片薄荷叶,先摸了摸,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脸上渐渐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真的不一样!丫蛋,你太厉害了,谢谢你!”
“客气什么,我们可是师兄妹呀!”张丫蛋摆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等师父回来,我们一起给师父展示,让师父看看我们的进步,说不定师父高兴,还会给我们做她最拿手的芝麻糕呢!”
两人正说得热闹,一道温柔的笑声从屋里传来:“你们两个小家伙,又在偷懒打闹了?”
林微端着一个青瓷碗走了出来,碗里装着刚熬好的薄荷水,晶莹剔透,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散发着清凉的薄荷香。她穿着一身素色的粗布衣裙,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色月季,是早上王大娘送来的,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宠溺地看着两个弟子。
这段时间,没有了流感和乡绅的困扰,日子过得平静而安稳,她脸上的疲惫渐渐褪去,多了几分从容与温婉。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会想起萧景琰,想起他温柔的眉眼,想起他临走时的叮嘱,想起那块温润的玉佩,指尖总会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心底泛起淡淡的牵挂与思念。
萧景琰到了长安后,已经派人送来了两封信,信里详细说了他在长安的情况,说他一切安好,太子府的公务虽然繁杂,但还算顺利,还说他已经向朝廷提及了她的医术,让她安心等待,若是有机会,一定会让她去长安看看。每一封信,她都看了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地收在床头的木盒里,连带着他送的玉佩,都成了她心底最珍贵的念想。
“师父!”张丫蛋和柳小石头立刻停下打闹,齐声喊道,语气里满是欢喜,连忙跑到林微身边。张丫蛋伸手接过林微手里的青瓷碗,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一亮,“哇,是薄荷水!师父,您太好了,知道我今天晒草药热,特意给我熬的!”
“就你机灵。”林微笑着点了点张丫蛋的额头,又看向柳小石头,“小石头,图谱看得怎么样了?刚才丫蛋教你的方法,记住了吗?”
柳小石头连忙点头,认真地说道:“记住了师父,丫蛋教我用摸和闻的方法区分紫苏和薄荷,我已经能分清了,谢谢您,师父,还有丫蛋。”
“很好,”林微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欣慰,“学医最重要的就是细心和耐心,不仅要记住草药的功效,还要学会区分相似的草药,多观察、多实践,才能真正学好。你们两个这段时间进步都很大,等萧大人回来,一定会为你们高兴的。”
提到萧景琰,林微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语气也温柔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念。张丫蛋何等机灵,立刻察觉到了师父的异样,凑到林微身边,偷偷眨了眨眼睛,小声调侃道:“师父,您是不是想萧大人了?萧大人都走了半个多月了,也该派人送消息来了吧?”
被张丫蛋一语说中,林微的脸颊更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轻拍了拍张丫蛋的脑袋,嗔怪道:“就你消息灵通,净瞎说,我是在想,萧大人在长安公务繁忙,不知道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有没有按时吃药。”
“师父,您就放心吧!”张丫蛋笑着说道,“萧大人那么厉害,肯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而且萧大人那么喜欢师父,肯定也会经常想您,说不定过几天,就会派人送来消息,甚至说不定会亲自回来看看您呢!”
柳小石头也连忙点头,憨厚地说道:“对呀师父,萧大人那么看重您,肯定不会让您担心的,我们也会好好帮您,不让您太累,等萧大人回来,就让他看到一个好好的师父,还有好好的我们!”
看着两个弟子真诚又可爱的模样,林微心中的思念渐渐被暖意取代,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好,都听你们的,我们一起好好努力,等萧大人回来。来,快把薄荷水喝了,凉了就不好喝了,喝完了,我们还要继续晒草药,下午还有几个村民要来复诊呢。”
“好!”两人齐声应道,接过青瓷碗,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起来,清凉的薄荷水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春日的燥热,浑身都舒服极了,脸上满是满足的表情。
林微笑着看着他们,走到晒药架旁,小心翼翼地翻动着晒在上面的草药,指尖拂过一片片干燥的草药,脑海里不自觉地想起了萧景琰临走时的模样。他牵着白马,站在篱笆门口,眼神温柔地看着她,眼底满是不舍,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拼命,还说等他回来,就带她去长安,去看长安的繁华,去逛长安的集市,去吃长安的特色小吃。
“长安……”林微轻声呢喃着,眼底满是憧憬。她从小就生活在现代,对长安这座古都,充满了好奇与向往,更何况,那里还有她牵挂的人。只是,她也有些忐忑,长安是帝王之都,宫廷复杂,官场纷争不断,她一个出身平凡、医术奇特的女子,若是真的去了长安,能立足吗?能适应那里的生活吗?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就听到村里的李大叔大声喊道:“林大夫,林大夫!不好了,州府派人来了,说是要来考察你的医术,已经到村口了,很快就到你这里了!”
“什么?州府派人来了?”林微心中一惊,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多了几分惊讶与忐忑。她从来没有想过,州府会突然派人来考察她的医术,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张丫蛋和柳小石头也连忙停下喝薄荷水,脸上满是惊讶,张丫蛋连忙说道:“师父,州府的人来考察您的医术?他们为什么会来呀?是不是有人在州府说您的坏话了?”
柳小石头也一脸紧张地说道:“是啊师父,会不会是柳富贵的亲戚,或者是赵怀安的残余势力,故意找州府的人来为难您?师父,我们怎么办?”
看着两个弟子紧张不安的模样,林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轻轻摇了摇头:“别慌,不一定是来为难我们的。或许,是我们之前防控流感、救治村民的事,被州府知道了,所以派人来考察我的医术,也说不定。”
话虽如此,林微的心底还是有些忐忑。她的医术,融合了现代医学的知识,与唐朝的传统医术有所不同,若是州府的考察官固守古法,不认可她的医术,那该怎么办?更何况,她还有些担心,考察官会不会因为她“医术奇特”而心生疑虑,甚至牵连到萧景琰。
“可是师父,我们还是很担心。”张丫蛋皱着眉头,脸上满是担忧,“那些当官的,都很讲究规矩,万一他们不认可您的医术,还要惩罚您,那可怎么办?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找柳村长,让柳村长帮我们说说情?”
“不用了,”林微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拍了拍两个弟子的肩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没做亏心事,不怕他们考察。我的医术,虽然和传统的医术有所不同,但能治好病,能救死扶伤,这就够了。你们两个,也别紧张,等会儿考察官来了,你们就乖乖待在一旁,不要乱说话,好好看着就好,有师父在,不会有事的。”
听了林微的话,张丫蛋和柳小石头心中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一些,点了点头:“好,师父,我们都听您的,不乱说话,好好看着。”
林微点了点头,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又快速清理了一下院子里的杂物,把晒药架上的草药摆放整齐,确保诊疗点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与不安,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她相信,只要她用心诊治,用实力证明自己的医术,考察官一定会认可她的。
没过多久,就听到院子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的通报声:“州府考察官李大人到——”
林微连忙带着张丫蛋和柳小石头,走到院子门口迎接。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位身穿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男子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几分严谨与威严,腰间系着玉带,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气质不凡,想必就是州府派来的考察官李大人。在他身后,跟着几名侍卫和一名随身小厮,还有一位头发花白、面色憔悴的老吏,老吏拄着一根拐杖,走路一瘸一拐的,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
“草民林微,见过李大人。”林微连忙走上前,微微屈膝行礼,语气恭敬而从容,没有丝毫的慌乱。张丫蛋和柳小石头也连忙跟着行礼,齐声喊道:“见过李大人。”
李大人目光淡淡地扫过林微,又看了看身边的张丫蛋和柳小石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他原本以为,能治好柳家村流感、名声传遍渭南城郊的林大夫,应该是一位年过半百、经验丰富的老郎中,没想到,竟然是一位如此年轻秀丽的女子,身边还跟着两个半大的孩子,心中不禁多了几分疑虑,对林微的医术也多了几分不信任。
李大人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免礼吧。林大夫,本官此次前来,是奉州府之命,前来考察你的医术。听闻你医术高超,擅长防疫治病,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