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同款的脸，一个神色复杂，一个沉静淡然，两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林湘吓得心脏都停跳了一拍，抿着唇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不想进电梯。
段慕远今天格外沉默，眼神里带着一种林湘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直勾勾地看着她。
倒是段羡林先开口，声音清冽温和：“进来吧，要下去？”
林湘攥紧手机，小声说了句“谢谢”，低着头快步走进电梯，一进去就立刻转过身，背对着两人，恨不得站到外面去。
手机震动了两下，应该是苏檬的回复，但她没敢拿出来看。
她跟苏檬的聊天记录可不能被后面两人看了去。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木珠串子，珠子的冰凉触感稍微缓解了一点心里的焦虑。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段慕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哥，你刚说的那些话，不会是支持我自由恋爱的意思吧？”
段羡林的声音随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怎么？你想退婚？”
“那倒没有。”段慕远想岔了，连忙反驳。
“就是我跟她现在挺好的，你突然跟我说联姻的事情……”
林湘的后背瞬间绷紧。
他们竟然当着她的面，谈论起了她？
段羡林没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
“前段时间跟阮家合作的几个项目，已经基本稳定了。”
就算现在解除婚约，对段家的生意也没什么影响。
后面半句没说出来。
段慕远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段羡林的声音依旧平静：“就是想让你认真考虑一下，你要是喜欢别人，想退婚，现在还有机会。”
电梯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湘的心跳得飞快，指尖都开始发麻。
段羡林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在劝段慕远退婚？
段慕远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下午哥找他说的那些数据什么的，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是单纯关心他的感情状况，而是在关心他。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湘的背影，又确认一遍她两耳空空，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接着开口：“其实我挺喜欢林湘的，她温顺听话，长得也好看。就是……她毕竟是个聋子，总有些人在我耳边说三道四，我有时候也挺烦的。”
“慎言。”段羡林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林湘只是听力有障碍，这从来都不是可以被轻视的理由。”
“哥，你干嘛这么维护她？”段慕远有些不解，甚至带着一丝委屈，“我说的是实话啊，圈子里谁不是这么想的？”
段羡林的语气越发严肃：
“别人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态度。”
“你如果真的喜欢她，就不该在意这些流言蜚语；如果不喜欢，就早点放手，别耽误人家。”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把背对着他们的林湘当回事，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空气。
林湘站在前面，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他们的视线如有实质，像是要看穿她一样。
就在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到了一楼。
林湘像是得到了特赦，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了出去，脚步快得没敢回头看一眼。
电梯里，段羡林看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淡淡地对段慕远说：“看来，你们俩的感情也一般。”
段慕远有些不服气，皱着眉辩解：“就是这两天吵架了，她还在闹脾气，所以才不理我。”
而跑出电梯的林湘，直到冲进小区花园的树荫下，才敢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刚才在电梯里的那几分钟，简直像是在受刑，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听到他们兄弟俩谈论自己。
林湘在树荫下站了好一会儿，急促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胸口那种窒息般的憋闷感却久久没有散去。
段慕远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她毕竟是个聋子”“总有些人在我耳边说三道四”。
原来，在他心里，她是那个可以被随意轻视、被流言裹挟的“缺陷者”。
而段羡林的维护，虽然让她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更多的却是迷茫。
他为什么要帮她？
是单纯的看不惯段慕远的态度，还是另有别的心思？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苏檬发来的消息：[刚忙完！去哪吃？我请客！]
林湘看着屏幕，指尖犹豫了一下，回复道：[就在丽景小区附近吧，找家清淡点的餐厅。]
她现在没什么心情去太远的地方，只想找个熟悉的朋友，好好透透气。
跟苏檬约好餐厅地址，林湘整理了一下情绪，朝着小区外走去。
路过门口的便利店，她进去买了一瓶冰水，拧开灌了两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才稍微压下了心里的烦躁。
餐厅离小区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
苏檬已经提前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玩手机。
看到林湘进来，立刻招手：“这边！”
林湘走过去坐下，勉强笑了笑：“抱歉，来晚了。”
“不晚不晚，”苏檬放下手机，打量着她的脸色，“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昨天没睡好吗？”
林湘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电梯里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段羡林劝段慕远退婚的部分，只说了两人谈论她的那些话。
苏檬听完，气得拍了下桌子。
“什么人啊！”
“他自己满身毛病，还好意思嫌弃别人？听力不好怎么了？那又不是你的错！”
“再说你现在都已经好了。”
听到段羡林维护林湘，苏檬皱着眉：“这段羡林也挺奇怪的。”
“他干嘛突然帮你说话？你们俩之前有交集？”
林湘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摇头：“没有啊，可能就是看不过去段慕远的想法吧。”
她不敢告诉苏檬自己和段羡林的纠葛，那件事实在太复杂，说了只会徒增麻烦。
苏檬也没多想，只是继续替她打抱不平：“反正你也别往心里去，段慕远那种人，根本不配你在意。”
“说不定再晾他两天，他就退婚了。”
林湘点了点头附和了一句：“也许吧。”
心里却沉甸甸的。
解除联姻哪有那么容易？
姜栀那边绝不会同意，阮家也不会轻易放手这门能带来利益的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