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二年的初雪来得格外早。
江疏影坐在栖云阁的暖阁里,手中捧着一卷医书,却半晌没有翻页。窗外雪落无声,窗内炭火噼啪,侍女青黛轻手轻脚地添了炭,又端上一盅燕窝。
“娘娘,趁热用些吧。”青黛是皇后亲自挑选的侍女,性子沉稳,武功也不错。
江疏影接过,舀了一勺,却没什么胃口。近来总是倦怠,晨起时还会干呕,她自己是医者,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却不敢深想。
贺卿登基已一年有余。这一年,他大部分时间在京城坐镇朝堂,她大部分时间在江南行宫。每月他会来住七八日,带来京城的消息,带走江南的风物。两人默契地维持着这种平衡——他是君临天下的帝王,她是江湖出身的皇后,白日里各自担着身份该担的责任,夜里才是贺卿与江疏影。
可有些事,终究不一样了。
比如三个月前,贺卿第一次提起选妃。
那是个夏夜,两人在太湖泛舟。荷花开得正好,月光洒在湖面上,像碎银般粼粼。贺卿忽然说:“疏影,朝中大臣联名上奏,说中宫空虚,子嗣未定,请朕……广纳后宫。”
江疏影手中的莲蓬掉进水里。
“你怎么说?”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朕说,皇后在江南静养,待身子好些再议。”贺卿握住她的手,“但疏影,这事……拖不过明年开春。”
她明白。皇帝不是太子,天子之嗣关乎国本。他能为她破例不常居宫中,却不能为她空置六宫。
“那就选吧。”她说,“只是……别选太多,也别选太闹的。”
贺卿紧紧抱住她:“对不起。”
那一夜,荷香满湖,她却尝到了苦涩。
---
冬月初,圣驾回京。江疏影同行,这是她成为皇后后第二次入宫。
坤宁宫早已修缮一新,但她住不惯。殿宇太深,宫墙太高,连空气都带着沉沉的压抑。她更想念江南行宫推窗见湖的疏阔,想念西山竹林的风声。
入宫第三日,选妃的旨意正式颁下。
礼部呈上来的名单有十二人,都是京中贵女,家世清白,品貌端庄。贺卿看了,朱笔勾去八个,只留了四个——兵部尚书之女林婉如,户部侍郎之女苏静姝,太傅孙女赵清韵,还有一位是已故忠勇侯的遗孤,叫秦月。
“为何留这四人?”江疏影问。
贺卿将名单递给她:“林婉如的父亲掌京畿防务,苏静姝的兄长在江南为官,赵清韵的祖父是帝师,秦月……她父亲战死沙场,朕得给忠烈之后一个归宿。”
每一个选择,都有政治的考量。
江疏影懂了。这后宫,从来不只是儿女情长,更是朝堂的延伸。
“她们入宫后,”她轻声道,“我还能常回江南吗?”
“能。”贺卿看着她,“朕答应过你,江南永远是你的家。”
可这个“家”,从此要多几个陌生人了。
---
腊月初八,四妃同日入宫。
册封礼办得简单,但该有的仪程一样不少。江疏影作为皇后,端坐凤座接受妃嫔朝拜。她穿着朝服,戴着凤冠,妆容精致,神情端庄,像一尊完美无瑕的玉像。
林婉如明艳,苏静姝温婉,赵清韵清冷,秦月柔弱。四人跪在殿下,口称“臣妾拜见皇后娘娘”,声音娇柔,姿态恭顺。
“平身。”江疏影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既入宫闱,当谨守本分,和睦相处,尽心侍奉皇上。”
“臣妾谨记。”四人齐声。
礼成后,贺卿去了御书房,说是边关有急报。江疏影独自回到坤宁宫,卸下凤冠朝服,换上常服,坐在窗边发怔。
青黛奉茶进来,见她神色,轻声劝道:“娘娘若闷,不如去御花园走走?梅花开得正好。”
江疏影摇头:“不了。本宫……想一个人待会儿。”
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剑谱——是师父留下的孤本。翻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仿佛能看见师父在灯下为她讲解招式的模样。
江湖路远,宫墙深深。
她还能做回那个仗剑江湖的江疏影吗?
---
四妃入宫后,日子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林婉如最得宠,一月里总有七八日侍寝。她父亲是兵部尚书,兄长在边关领兵,家世最盛,性子也最骄纵。入宫不到半月,就因苛责宫人被江疏影训斥了一回,虽表面认错,眼中却满是不服。
苏静姝最圆滑,常来坤宁宫请安,每次都带着亲手做的点心,说话温声细语,却总在不经意间打探江疏影的喜好、贺卿的习惯。
赵清韵最孤傲,除了晨昏定省,几乎不出自己的宫门。她擅琴棋书画,据说贺卿偶尔会去听她弹琴,两人对弈,一坐就是半日。
秦月最沉默,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她身子弱,常请太医,贺卿怜她孤苦,赏赐最多,却很少召她侍寝。
江疏影冷眼旁观,像个局外人。白日里,她是端庄贤德的皇后,处理后宫事务,接见命妇女眷,一切都做得无可挑剔。夜里,她换上夜行衣,在青黛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翻出宫墙。
京城的夜晚与江南不同。少了水汽氤氲的温柔,多了北地风霜的冷硬。她蒙着面,在屋脊间飞掠,像一道暗影。
有时去京兆府衙门的案卷库,看陈文晓托人送来的江湖卷宗——哪里出了采花贼,哪里闹了山匪,哪里又有百姓蒙冤。她记下来,夜里去查,能管的就管,管不了的,就让青黛递消息给陈文晓。
有时去城西的贫民窟,那里住了很多流民,冬日难熬。她偷偷留下银两和药材,像当年师父教她的那样——行侠仗义,不必留名。
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感觉自己还活着。
可近来,她越来越力不从心。轻功提不上气,剑招使到一半会心悸,有次甚至差点从屋顶摔下来。她给自己把脉,脉象圆滑如珠,是喜脉无疑。
怀孕了。
贺卿的孩子。
这个消息让她又喜又惧。喜的是有了两人的骨肉,惧的是……这孩子生在帝王家,将来要面对多少风雨?而她这个江湖出身的母亲,又能护他到几时?
她没有立刻告诉贺卿。一来胎象未稳,二来……她想等过了头三个月,等这孩子稳稳扎在她身体里,再告诉他。
这是她最后的私心。
---
永昌三年,上元节。
宫中设宴,君臣同乐。贺卿携江疏影坐于御座,四妃分坐两侧。殿中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一派盛世景象。
江疏影强打精神应付着。她已怀孕两个多月,妊娠反应越发明显,却还得装作无事,陪贺卿接受群臣朝贺。
席间,林婉如忽然起身敬酒:“臣妾恭祝皇上皇后万福金安。近日得了一坛陈年花雕,想献与皇上皇后品尝。”
贺卿颔首:“林妃有心。”
酒呈上来,醇香扑鼻。江疏影闻着酒味,胃里一阵翻涌,忙以袖掩口,强压下去。
贺卿注意到她的异样,低声问:“不舒服?”
“无妨,”江疏影摇头,“有些闷。”
“那朕陪你出去走走。”
两人起身离席,留下满殿面面相觑的臣子妃嫔。林婉如脸色微变,手中酒杯重重放下。
御花园里,雪还没化尽,红梅映雪,煞是好看。贺卿牵着江疏影的手,在梅林中漫步。
“疏影,”他忽然开口,“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朕?”
江疏影心中一跳:“皇上何出此言?”
“你瘦了,精神也不济。”贺卿停下脚步,看着她,“太医说你是思虑过度,可朕知道,你不是那种多思的人。告诉朕,到底怎么了?”
月光下,他的眼神关切而认真。
江疏影张了张嘴,那句“我有孕了”在舌尖打转,却终究咽了回去。不是时候,宫里耳目太多,四妃刚入宫,朝局未稳……
“只是有些不适应宫中生活。”她垂下眼,“皇上知道的,臣妾……不喜欢这些应酬。”
贺卿沉默片刻,将她拥入怀中:“再忍忍。等过了这个冬天,朕就送你回江南。”
“那皇上呢?”
“朕……得留在京城。”贺卿的声音有些涩,“北漠新王登基,蠢蠢欲动。朝中那些老臣,也还没完全收服。疏影,给朕一点时间。”
江疏影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心中一片冰凉。
一点时间,是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
---
正月末,宫中出了一件事。
秦月怀孕了。
消息传到坤宁宫时,江疏影正在喝安胎药。药碗从手中滑落,摔得粉碎,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娘娘!”青黛急忙上前。
江疏影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扶着桌子坐下,手指冰凉。
秦月入宫才两个月,怎么就……
“太医确诊了吗?”她问。
“确诊了。”青黛低声,“说是已有一个多月身孕。皇上……很高兴,赏了秦妃许多东西。”
江疏影闭上眼。算算时间,秦月怀孕,正好是贺卿开始召她侍寝的时候。
原来他也会让别人怀上他的孩子。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来回割着。
当晚,贺卿来坤宁宫用膳。席间,他提起了秦月有孕的事。
“秦妃身子弱,太医说要好生调养。”贺卿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朕想着,让她搬去暖阁住,那边地龙烧得旺,适合养胎。”
江疏影点头:“皇上安排便是。”
“疏影,”贺卿看着她,“你……不生气?”
“臣妾为何要生气?”她抬眼,笑得端庄得体,“秦妃有孕是喜事,为皇家开枝散叶,是她的福分,也是皇上的福分。”
话说得滴水不漏,却疏离得让贺卿心头一刺。
“疏影,朕……”
“皇上,”江疏影打断他,“臣妾今日有些乏了,想早些歇息。”
逐客之意明显。
贺卿看着她,看了很久,最终起身:“那你好好休息。朕……改日再来看你。”
他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疏影坐在桌前,看着满桌几乎未动的菜肴,忽然觉得这偌大的宫殿,空得让人心慌。
她抬手,轻轻覆上小腹。
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生长。是她和贺卿的孩子。
可如今,贺卿的孩子,不止这一个了。
---
二月二,龙抬头。
宫中惯例要祭神农,祈求风调雨顺。贺卿携后妃前往先农坛,江疏影作为皇后,需全程陪同。
仪式繁琐,从清晨一直到午后。江疏影穿着厚重的朝服,戴着沉重的凤冠,在寒风中站了两个时辰。她本就体虚,加上有孕在身,渐渐支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
“娘娘,”青黛小声提醒,“再坚持一会儿,就快结束了。”
江疏影咬牙点头。她不能倒,不能在这种场合失仪。
终于,仪式结束。贺卿正要携她上辇,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秦月晕倒了。
人群顿时骚动。贺卿疾步过去,将秦月抱起:“传太医!”
他抱着秦月匆匆离去,甚至没回头看一眼还站在原地的江疏影。
风吹起她朝服的下摆,猎猎作响。她站在原地,看着贺卿远去的背影,看着妃嫔们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文武百官窃窃私语的模样。
忽然觉得,这凤冠,真重。
重得要把她的脖子压断。
回到坤宁宫,江疏影就病倒了。
高烧,昏迷,太医说是劳累过度,又感染风寒。贺卿来看过两次,但每次坐不了多久,就被前朝的急报叫走。
昏沉中,江疏影做了很多梦。梦见师父还在,摸着她的头说“丫头别怕”;梦见在江南行宫,贺卿教她下棋,她耍赖偷子,他笑着纵容;梦见太湖上那场生死搏杀,他说“我在”……
醒来时,泪湿枕巾。
青黛守在一旁,见她醒了,忙端来汤药:“娘娘,您昏迷三天了。”
“三天……”江疏影哑声,“皇上……来过吗?”
青黛迟疑了一下:“来过的。只是……秦妃那边胎象不稳,皇上多数时间在那边。”
江疏影闭上眼。
也好。
“青黛,”她轻声说,“本宫有孕的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可是娘娘,您这身子——”
“听我的。”江疏影睁开眼,眼中是少见的凌厉,“本宫要这个孩子平安。在这宫里,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青黛懂了,郑重跪下:“奴婢誓死守护娘娘和小皇子。”
江疏影抚着小腹,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坚毅。
这是她的孩子。她可以不要凤冠,不要后位,甚至不要贺卿,但她一定要护住这个孩子。
---
秦月的胎终究没保住。
二月末的一个深夜,她小产了。太医说是体虚血亏,加上那日祭典劳累所致。贺卿在秦月宫里守了一夜,次日早朝都迟了。
消息传到坤宁宫时,江疏影正在喝安胎药。她放下药碗,沉默良久。
“娘娘,”青黛小声说,“秦妃小产,宫里都在传……传是有人动了手脚。”
“查到什么了?”
“没有证据。但秦妃身边的宫女说,小产前几日,秦妃收到过一盒林妃送的胭脂。”
林婉如。
江疏影想起那个明艳骄纵的女子。她确实做得出来。
“皇上怎么说?”
“皇上震怒,下令彻查。但林尚书连夜进宫,不知说了什么,最后……不了了之。”
又是朝堂权衡。
江疏影苦笑。这后宫,从来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三月初,她的胎满了三个月。胎象稳固,妊娠反应也轻了些。她终于决定告诉贺卿。
那是个春光明媚的午后,贺卿难得有空,来坤宁宫看她。两人在院中下棋,桃花开了,落英缤纷。
“皇上,”江疏影落下一子,“臣妾……有事要说。”
“什么事?”贺卿专注棋局。
“臣妾有孕了。”
棋子从贺卿手中滑落,“啪”地落在棋盘上,打乱了棋局。
他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臣妾有孕,”江疏影平静重复,“三个月了。”
贺卿猛地站起,又惊又喜:“三个月?!你怎么不早说?!太医呢?快传太医!”
“皇上,”江疏影拉住他的手,“胎象已稳,不必慌张。”
贺卿这才冷静下来,重新坐下,紧紧握住她的手:“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现在才告诉朕?”
“本想等胎稳了再说。”江疏影垂眼,“宫里……不太平。”
贺卿笑容一僵,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秦月刚小产,她怕了。
“疏影,”他将她拥入怀中,“对不起,是朕没护好你。你放心,这次朕一定……”
话音未落,宫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皇上,边关急报!北漠犯境,已连破三城!”
贺卿脸色骤变。
江疏影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轻轻推开他:“皇上去忙吧。”
“疏影——”
“国事为重。”她微笑,“臣妾和孩子,等皇上回来。”
贺卿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脚步匆忙,甚至忘了说一句“保重”。
江疏影独自坐在院中,看着满树桃花,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粉色的雪。
她抬手接住一片花瓣,轻声说:“孩子,你来得……真不是时候。”
可既然来了,娘就会拼死护着你。
哪怕这宫墙再深,人心再险。
---
边关战事吃紧,贺卿一连半月宿在御书房。江疏影的孕事传开,各宫送来贺礼,她一概让青黛登记入库,原封不动。
林婉如来过几次,话里话外打听她怀孕的细节,被江疏影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苏静姝送来的补品,她都让太医验过才用。赵清韵托人送来一幅安胎图,笔法清雅,她收了,挂在寝殿。
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潮汹涌。
四月初,江疏影孕吐加剧,几乎吃不下东西。太医说是胎儿渐大,压迫胃脘,开了些温和的药膳,却没什么效果。
这夜,她忽然想吃江南的荠菜饺子。
不是御膳房做的,是师父小院里那种,用新采的荠菜,剁得细细的,拌上猪肉馅,皮要薄,馅要足,煮出来热气腾腾,蘸着醋和蒜泥。
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青黛慌了:“娘娘,您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我想回家。”江疏影哽咽,“青黛,我想回江南。”
青黛红着眼眶:“娘娘,您现在有孕,不能长途跋涉。等小皇子出生,皇上一定会陪您回去的。”
会吗?
江疏影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宫墙之内,她越来越喘不过气。
五月初,战事稍缓。贺卿终于有空来坤宁宫,看见她消瘦的模样,心疼不已。
“怎么瘦成这样?”他抚着她的脸,“太医怎么看的?”
“无妨,孕中常有的。”江疏影靠在他怀里,“皇上瘦了才是,战事可还顺利?”
“暂时稳住了。”贺卿叹道,“但北漠这次来势汹汹,恐怕……要打持久战。”
这意味着,他得更长时间留在京城,留在朝堂。
江疏影没说话,只是更紧地依偎着他。
“疏影,”贺卿忽然说,“等孩子出生,若是皇子,朕就立他为太子。若是公主,朕就给她最好的封号,让她做全天下最尊贵的公主。”
江疏影心中一紧:“皇上,他还未出生,不必……”
“朕要给他最好的一切。”贺卿打断她,“这是朕欠你的。”
欠吗?
江疏影不知道。她只知道,若这孩子生在寻常人家,或许会更快乐。
但她没说出口。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春深似海。
宫墙之内,却是另一个世界。
---
六月,江疏影的肚子渐渐显怀。她不再轻易出坤宁宫,每日只在院内散步,看看书,绣绣花,像个真正的深宫妇人。
贺卿来得勤了些,但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边关战事胶着,朝中又有人弹劾林尚书克扣军饷,他焦头烂额。
这日,江疏影正在给未出世的孩子做小衣服,青黛急匆匆进来,脸色煞白。
“娘娘,出事了!”
“怎么了?”
“秦妃……秦妃在御花园跌了一跤,见了红!太医说,她……她根本没怀孕!”
江疏影手中针线一顿。
“什么叫……根本没怀孕?”
“秦妃是假孕!”青黛压低声音,“她小产是假的,是为了陷害林妃!现在事情败露,皇上震怒,已经将秦妃打入冷宫了!”
假孕。
江疏影想起秦月那怯生生的模样,想起她晕倒时贺卿焦急的神情,想起她小产后贺卿彻夜守护。
原来……都是假的。
这后宫,究竟还有什么是真的?
“林妃呢?”她问。
“林妃洗清了嫌疑,皇上赏了不少东西安抚。”青黛顿了顿,“但是……林尚书克扣军饷的事,皇上没再追究了。”
江疏影懂了。
秦月假孕,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林家的手笔——用一个无足轻重的孤女,洗清林尚书克扣军饷的嫌疑,再借机打压其他妃嫔。
好一招一石三鸟。
她抚着隆起的小腹,忽然觉得遍体生寒。
“青黛,”她轻声说,“从今天起,本宫吃的用的,你亲自经手。任何人送来的东西,一概不收。”
“是。”
“还有,”她抬眼,眼中是少见的凌厉,“去查查,秦月假孕的事,赵清韵和苏静姝……知道多少。”
她要弄清楚,这后宫里,到底谁是人,谁是鬼。
为了她的孩子,她不能再做那个与世无争的江湖女子了。
她得做皇后。
真正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