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归途尽处是清欢

养心殿的烛火在黎明前最后一刻熄灭,江疏影披衣起身,鬓发散乱,眸中泛着血丝。贺卿仍沉在梦乡,臂弯却将她死死锁住,仿佛生怕一松手,这三年离散的噩梦便会重演。她凝视他熟睡的面容,指尖轻抚过他眉间那道被岁月刻下的浅痕——那是帝王之责与相思之苦共同雕琢的印记。

殿外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内监压低嗓音禀报:“皇上,太子殿下携天机阁密信求见,说是……说是阁中传来巫族圣殿异动,恐与娘娘有关。”

江疏影心头一震,巫族圣女的身份向来隐秘,天机阁三年来从未泄露分毫。她正欲起身,贺卿却猛然惊醒,揽住她腰肢的力道更紧:“不准走。”他嗓音沙哑,带着未醒的倦意与惊惶,“朕不管什么巫族圣殿,朕只要你在这儿。”

江疏影苦笑,回身吻上他眉心:“陛下,臣妾既是天机阁主,亦是巫族圣女。承安与念安的安危,巫族秘术的存亡,皆系于此。臣妾……不能躲在这金丝笼里。”

贺卿瞳孔骤缩,他忽地松开手,起身更衣,动作利落如昔年征战沙场。龙袍加身时,他转身凝视她,眼底翻涌着帝王与情郎交织的复杂:“朕陪你走这一趟。朕的江山,朕的命,从来都是你的。”

天机阁地宫深处,巫族圣殿的封印正寸寸崩裂。江念安执剑守在阵眼,眉目间已褪去稚嫩,显出几分阁主的冷厉。贺承安立于她身侧,太子冠冕在暗室中泛着冷光:“皇妹,母后若不来,这封印撑不过一炷香。”

话音未落,地宫石壁轰然洞开。江疏影与贺卿并肩而入,她巫族圣女的白裳与他的明黄龙袍在幽光中交织,恍若宿命纠缠的丝线。封印裂隙中涌出黑雾,化作万千阴灵嘶吼,贺卿却将江疏影护在身后,长剑出鞘,剑气如龙:“朕的夫人,岂容邪祟侵扰!”

江疏影指尖凝起巫族秘术,金光与剑气交融,竟将阴灵尽数湮灭。封印修复之际,她忽然呕出一口血,贺卿慌忙接住,却见血珠落地竟化作金莲绽开——巫族圣女以血祭阵,反噬自身,却可保秘术永续。

“为何不早说!”贺卿嘶吼,帝王威仪碎作焦灼的尘埃。江疏影倚在他怀中轻笑,气若游丝:“陛下可知,臣妾的血能续您龙脉之气?三年前废后那夜,您心疾骤发,便是臣妾以血为引,暗中保您无恙……”

贺卿怔住,掌心颤抖着抚过她苍白如纸的脸。原来这三年,她从未真正离他而去,即便江湖漂泊,亦以圣女之血护他安康。他忽觉这帝位、这江山,皆如浮云,唯有怀中人,是他此生不归途的终点。

“朕不要这龙脉永续。”他猛然起身,抱起她直奔宫中密室,取出封存三年的凤印,“朕要你,以皇后之尊,与我共掌这天下。朕的命,朕的江山,皆是你掌心之物。”

长春宫正殿,金册凤印重归江疏影之手。她望向阶下跪拜的群臣,目光掠过林婉如——那女子垂眸,唇角竟噙着一丝释然。原来当年废后之局,并非林氏陷害,而是江疏影为护太子与巫族秘术,自导的离宫之计。林婉如代掌六宫三年,不过为成全她的棋局。

贺承安与江念安并肩而立,太子袍与阁主服相映成辉。贺归、贺安嬉闹着扑进江疏影怀中,童言无忌:“母后,以后我们再也不怕坏人啦!”

夜幕再次降临时,养心殿的龙凤烛燃得正旺。贺卿将江疏影抵在龙榻,吻如细密春雨:“这次,朕再不放手。什么巫族圣女,什么天机阁主,你只是朕的皇后,朕的妻。”

江疏影环住他的脖颈,泪终是落下,却带着笑:“臣妾遵旨……陛下且记着,这清欢渡口,臣妾既已归来,便是不归途。”

窗外,月光如银,倾泻在交叠的帝后衣袍上。金笼锁住的,原非牢狱,而是两缕魂魄寻寻觅觅半生,终于栖息的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