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快关灯,我有见光死

初秋的晚风裹挟着落叶,拍打着紧闭的大门,废弃的工厂里破烂的机器林立,在黑暗中如同一尊尊石化了的野兽,随时会醒来撕裂眼前的一切。

工厂大楼楼道里破碎的玻璃洒满一地,大风呼啸着穿过走廊,发出奇异的声响,令人不寒而栗。瘦弱的少女在亮着红色灯光的楼道里奔跑,整个楼梯间回荡着她的呼吸声,她知道,如果停下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突然,尖锐的刀尖划过地面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遭了!”少女心中一急,不料却摔倒在地,那尖锐得令人牙酸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转头一看——拿着已经腐蚀了的刀的似人非人的怪物已经冲到她的身后,它带起的风裹挟着它身上的恶臭扑面而来,那气味差点令少女呕吐,可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它那早已分辨不清是血是肉的身躯已经离自己非常近了,楼道里的红灯开始剧烈地闪烁,少女连忙起身拉开她与怪物之间的距离,迅速退到楼道平台上的角落,刚好此时红灯停止闪烁,并齐齐亮起了绿灯——眼前的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然后化作尘埃消散…

少女瘫坐在地,心脏依旧在胸腔里激烈地跳动着,最后少女长长叹了一口气,一滴眼泪悄悄从她白皙的脸庞滑落,最终落到地面上厚重的灰尘里,了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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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号111,代号云狼,请接收您的任务……”

“请接收您的任务……”

“请……”

“啪!”念悠起身一巴掌拍到任务栏上,关掉提示音后正准备起床时,却在买好饭回来的慕枫提醒后不得不起身面对任务板:“小念,关掉提示音不接收或拒绝任务的话,再过五分钟会继续响哦~”

“唉……”念悠只好艰难起身,揉了揉眼睛,伸了伸懒腰后才看自己的任务面板。

“哎慕枫姐,如果我不想做这个任务是不是直接点拒绝就行了?”

“当然啊,可是,你不要学分啦?”刚将饭放在桌子上的慕枫回头,朝秦暮云微微一笑。

“啊——”夏念悠倒回床上,“但是我真的好累啊啊啊啊——”

“谁叫你昨晚上熬夜的?熬夜可不是个好习惯哦。”

“呜呜呜,谁叫我是战斗部门的,任务都是打打杀杀,累死了。哎,慕枫姐,你们医疗部还收人不?”念悠抬头一边看向一旁的慕枫,一边翻动着任务页。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刚好照在慕枫的侧脸上,给她整个人都打上了一层柔美的滤镜,如瀑的紫色长发低低地束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碎发飘在脸庞,为慕枫轻松的模样增添了几分慵懒。

秦暮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头发,感叹道:“唉,你们部门真的好闲啊,福利也不错,头发也亮亮的,而且人都养白了不少,我也想去呜呜呜……”

“哈哈,我可帮不了你这个忙哦,谁让你是大统治者大城主亲自指定进战斗部的呢。”

“谁知道那老家伙安的什么心……”念悠的眼眸暗了暗,“哎!为什么?慕枫姐你来看,为什么我的这个任务只有接受键没有拒绝键啊?”翻到任务最后一页的念悠原本想不接这个任务,结果却发现没有拒绝键。

“会不会是系统出问题了?”念悠走过来查看,发现真是如此。

“我看看……这个任务是……保护北部废弃工厂的幸存人员的安危并将其带到安全地区……看起来好像不难,应该问题不大,不就是想让我接任务嘛,我接就是。”念悠抬手点击接受,任务目标就出现在地图上,念悠从床上起身开始准备东西,随便扒了几口慕枫带回来的饭,并对慕枫说:“我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等我一起吃夜宵哦!”

“哎!”来不及阻止念悠的慕枫叹了口气,系统莫名出故障的事少有发生,除非是有人动了手脚,可是谁会无聊到改她的任务页面呢?不过想到念悠的战斗力……毕竟是曾经拆了大半个训练场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哦对了,慕枫姐,记得帮我跟何教授说一下我任务栏的情况,让他帮我查查是不是有人要故意耍我,这个任务应该是真的,既然废弃工厂里还有人,那理应要有人去护送他们出来,到晚上吃夜宵时间我还没回来或者发你信息,记得叫闵叔来救我哦!”

啊喂!人家闵稚文可是大将军啊,叫他来救你不得启动一支军队?

慕枫扶额,缓缓伸手比了个“OK”的姿势,“好……”

出了城,再往北方一直前进,房屋与村庄越来越稀少,这次任务夏念悠去找任务发布处确认过了,的确有这个任务,但是浏览记录只有她一个,且校方没有给她配车,也只指定她一个人前去废弃工厂,到底是想害她,还是……

废弃工厂里为什么还有人,为什么不是军队去处理,而是让她一个学生去处理?

“呵。也许是大统治者早就想杀死我了吧。”

夏念悠的母亲是国家西区前任领导者,西区环境恶劣,开国者认为西区的人民自诞生起就是有罪的,他们不配拥有阳光的照射,于是下令修建起了高大的城墙,遮蔽了西区不算,还不允许西区人民搬迁,还下令断绝西区与主城区的连接。

夏念悠的母亲是主城区上层统治者的人,在了解到西区的情况后,主动请缨担任西区领导者,并请了国家的神明——阿斯莫德,为西区人民修建起能发出类似太阳光的西区生命之塔——银羽塔。

可这么一位伟大的领导者,在之前的一次国家大战结束后,被冠以通敌叛国之罪,死在了断头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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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您对西区建设所做出的一切,秦贞小姐。您的女儿夏念悠,我会替你好好照看,不必担心。”大统治者冰冷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呵呵,那您可真是,谢·谢·您·了!”

那时候的夏念悠还很小,现在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就只剩下自己的母亲身着一袭白色的长裙,手上戴着银色的镣铐,长长的银发披散着,安详地站在高台之上,口里唱着小时候哄她睡觉的歌谣……而她在远处被人紧紧地牵着,无法,无法再冲过去,拥抱那个渐渐模糊的背影……

再后来,就是孤苦伶仃的她被送往磐星学院的故事了。此学院对外宣称是国家军事人才培养基地,实际上是个培养国家兵器的地方。贵族家庭的子女待遇挺不错的,可像她们这些罪人之子,那些凶险难办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她们身上。校方定时发放暗杀任务,就由她们去执行,无论凶险。

想到这,夏念悠轻叹道:“或许当年大统治者把我送到这,就是想让我死在学校里吧。”抬头,夏念悠看见废弃工厂那摇摇欲坠的门牌,一个急刹,从摩托车上下来,把头盔放下,望着这破败不堪的大门,说道:“老家伙,可别小看我,我可不会轻易死掉。”说完就径直往工厂里走去。

这个工厂坐落于主城区西北方一个小山头上,周围树木很高,方圆几里都见不到人家户,几乎……啊不,是根本不会有人来这里……除非真的有人闲得抠脚。

“哦~这个工厂主人真会选址,这么隐蔽,很适合藏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夏念悠一只手甩着尖刀,往工厂内部慢慢走去。工厂面积挺大,里面有好几栋房子,从门口到每一栋机房有一定的距离,这里就放了许多不知用来干嘛的机器,用漆黑厚重的篷布盖着。

“呜————”

突然,夏念悠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警惕的她迅速转身:“谁!”转身后却空无一人。她正准备转头继续走时,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却像个无事人一样继续向前走,直到那声音靠的很近时——她迅速转身,一刀插在来人身上!

可当她看见她的刀插到谁的身上时,吓了一大跳——眼前的东西根本不能称为人好吧?已经腐败,结着血痂,淌着脓水的皮肤在剧烈地起伏着,五官不知被什么腐蚀得已经看不清楚了,他口中发出浑浊不清的单音节词,当夏念悠的刀刺入他的身体时发出凄厉的惨叫,他暴起,提着手中同样被腐蚀的刀朝夏念悠挥来,她立马跳开,拉着身旁一棵小树借了个巧劲就跳在机器上,顺势从包中拿出一把手枪就朝着那怪物开了一枪!

可惜没命中要害,只是打在那怪物的腿上,那怪物大叫一声,硬生生从地上跳起,打翻了夏念悠站着的那架机器!夏念悠迅速跳开,躲在另一架机器后面举起了枪,随时准备再补一枪。

“跟我来!”突然身边响起一位少女的声音,夏念悠转头,发现身边多了一位蒙着面纱的少女,不禁开口问:“你是?”“你是磐星学院派来转移人员的学生吧?我们这里的幸存听到这边有声响,就派我来接应你,走吧,不过要小心,别被它发现了。”

夏念悠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人,嗯,有腿有手,有鼻子有眼的,比刚刚那个像人多了,就决定跟着她走。

她们在机器林中穿梭着,身后怪物的声音依旧或远或近地跟着她们,可转过头却看不到,周围好像开始起雾,视野所见范围越来越小,远处房子里亮起了或幽绿或鲜红的灯,仿佛一双双眼睛在看着这两位少女在宛若迷宫的工厂中穿梭。

“跟紧了,小心怪物哦。”那位少女回头朝夏念悠一笑,可她还来不及回头,那怪物就出现在她们面前,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啊哦,被追上了。”那女孩停下脚步,夏念悠立马把她护在身后:“小心,我有枪,我保护你。”她抬头正准备再次扣动扳机时,却看到那怪物眼中闪烁的泪光。

这怪物……还会哭?

就在她迟疑之际,她身后的女孩替她扣动了扳机,子弹直接命中那怪物的头,一声清脆的枪响回荡在工厂上空,眼前的怪物应声倒地,临死前,那怪物口中蹦出两个浑浊的单词:

“……谢……谢……”

“啊……”夏念悠愣了一下,那少女把枪还给了她,说到:“走吧,这里还是不安全,”看到夏念悠还在看那只怪物,她再次开口:“不用看了,他已经暂时死了,被改造成这样,如果真的死反而对他是一种解脱。”

“……改造?还有,暂时死亡?”夏念悠收起枪,跟着少女继续朝建筑走去。

“……这里,曾经是国家一支精锐部队安营的地方。他们参与了国家许多次战役,曾赢得许多荣耀与赞美。可人心是贪婪的……为了在战争中有百分百的胜率,国家高层盯上了我们的神明阿斯莫德,于是,他们就诞生了……只不过出了点差错,他们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少女边回答边带着夏念悠往前行走,只是不知道为何,仿佛没听到后半句疑问似的,只回答了前半句。

“可……”

“你想问,为什么没有报道这件事吗?哈哈,那些高层怎么会把他们的野心公之于众呢,你说对吧?”

“……”

“到了,我们幸存者的庇护所。”那位少女在一栋毫不起眼的楼前站定,轻轻推开门,门内十几号人同时看向她们,看到她们后,就赶紧叫她们进屋:“快进来,记得关上门!”

进屋后,夏念悠打量着这里的每一个人,他们脸上都挂着或惊恐或悲伤的表情,看着桌上的蜡烛一言不发。觉得应该说点什么的夏念悠主动起立:“那个,大家,我是学院派来带你们转移的人员,可以和我讲讲现在的情况吗?”

“啊这……”一时间屋里的人们都窃窃私语起来。

“为什么就派她一个来?”

“我们还有救吗?”

“……”

“好了,我来说吧,就如我刚刚所说,这里是那些疯狂的实验者,妄图创造出像神一样的人的实验地,我们是那些“科学家”的“造神计划”里逃出来的试验品,小白鼠。如你所见,实验失败了,这里的人都变成了刚刚我们遇到的非人模样,这里的人们的暴行被上一任神明发现,怪物无法被杀灭,死后的他们依旧能够复活,于是大统治者利用他的『权能』,在这里降下了诅咒——这里的灯有两种,红灯和绿灯,当红光亮起时,怪物会提着武器杀死他们眼前的活物,当绿灯亮起时,他们会化作飞灰死亡。”

“可这样这些怪物不就可以全部死亡了不是吗?”

“不,当红光亮起时,他们会卷土重来。即使你用任何手段杀死他,他们仍然会在下一个红灯亮起之时,卷土重来。”

“这……”说到这,屋里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或沮丧或悲伤的表情。

靠!这样还怎么救!这个任务太逆天了点吧?给我发任务的他人还怪好嘞,想让我死还发我个任务做做来赚学分……夏念悠心想。不行,得和校方求救……她点开自己的校方账号,却怎么也加载不出来。“ber?!什么鬼信号?”她又试了试打电话给自己认识的人,不行,也拨不出去。

“不用试啦,这里不会有信号的,我们之前试过。”那位少女开口。

那怎么办?难道只能寄希望于慕枫姐帮她给闵叔报告了?

“张哥,有水吗,跑着回来有点渴了。”“噢,有,来,小妹给。”少女摘下面纱,接过那位张哥递来的水,仰头喝了一口,然后递给夏念悠:“给,我们条件辛苦,别介意。”

“谢谢。”夏念悠接过水,双眼却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位少女的脸——因为她和夏念悠长得实在是太像了,一样的丹凤眼,高挺的鼻梁,淡色的嘴唇,甚至连微笑时嘴边出现的笑涡位置都一样!

为什么别人没有什么反应?难道他们看不出来吗?夏念悠心想。

喝完水后,和周围人相互交换了名字,于是她也知道了那位少女的名字——晓天。

——有点熟悉是怎么回事?

休息了一会儿,夏念悠觉得在这也不是什么好办法,既然没有信号,她决定先回去学校搬救兵。夏念悠起身:“家人们也别太气馁,虽说撤离这事是有点棘手,但是办法总比困难多,不是吗?好啦,联系不上外界的话我回学校搬救兵,会很快回来的,大家等我好消息!”

当她回头看了看屋里的人,突然揪心了起来,就这么离开……他们会不会遇到危险?

“唉,好不容易有个帮我们的人了……算啦,人家是无辜的,姑娘,如果你能出去的话,你就走吧,别回来了,我们这些人,注定是要死在这里了……”一位年迈的老奶奶抱着一位已经睡熟了的小男孩,眼里早已泛起泪光。

“啊?没有没有,这是我的任务我一定会回来救你们的……”夏念悠连忙挥手。

“出不去的,进来了这里,你就染上了这里的诅咒,就走出不去了。”那位少女盯着她的眼睛,表情有些凝重。

#%#%#*&#我就说这个任务有毛病!!玛了个巴卡!想让我死就直说!!!

夏念悠内心问候了发布任务的那个人全家,做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叹了口气,“各位,既然我的任务是保护你们安全转移,那我绝对不会随便离开,我现在先去外面确定我们的安全,请各位放心,我不会走远!”

说完她就开门走出了庇护所。

外面阴风阵阵,怪物的叫声此起彼伏,看着陌生而又阴森的工厂,夏念悠打了个寒颤,“早知道就不耍帅了,要不我还是进去吧……”

“哈哈哈哈,真是有趣啊,姐姐,让我陪你吧。”回头,那位名叫晓天的少女就站在她的身后。

“你就不怕被怪物抓去吗?”夏念悠热泪盈眶地抓住晓天的手,“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哦!”晓天轻笑:“当然不会,我对这里熟悉得很,让我当你的向导吧。”

于是她们踏向了去其他建筑物的路。

“我们找到的庇护所,是这里唯一一个没有『灯』的地方,所以,怪物不会在这复活。”

夏念悠抬头,才发现不知为何,除了那间小房子,即使是外面,头顶总是会有绿色或红色的灯光,让人避无可避。“那是不是找到一个一直亮着绿灯的地方,怪物就不会出现了,是吗?”夏念悠看着眼前这位身体单薄的少女,虽然她们长得很像,但生活的环境不一样,她明显感觉到这位少女的心境跟她完全不一样,她的心境如同一潭死水,经不起一丝涟漪。

“……也许吧,可是,这里的灯一直都是一直红绿变幻着的,至今没找到你说的,永不改变的绿色的灯。”她转身看着夏念悠微微一笑,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天真:“你会带着我们找到的,对吗?”

“嗯……”夏念悠正准备回答时,一只怪物突然从眼前少女身后出现,它的速度之快令夏念悠连掏枪都来不及,只见那怪物的刀穿过了少女的胸膛,温热的鲜血洒在地上,少女的笑容就这样定格在了脸上。

顿时,夏念悠觉得世界旋转起来,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耳旁依旧回荡着少女死前说的话:

“你会带我们找到的,对吗……”

“你会带我们离开的,对吗……”

“啊————”

夏念悠猛地从床上起身,胸前因为深呼吸而剧烈起伏着,睁开眼已经不是那废弃工厂那阴森的环境,还是在她自己的宿舍,可那携带着腐朽气息的风仿佛还在吹拂着她。“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吗小念?”慕枫刚好提着饭走进来,将饭盒放下后走过来查看念悠的情况。

“……算是吧。”念悠起身。怎么真做了这么一个被怪物追的梦?

“叮叮——”夏念悠的任务页面弹了出来:

“学号111,代号云狼,请接收你的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