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是梦?不是吧?

初冬的风裹着细碎的雪沫子,掠过城市里最高的那座白色宫殿。宫殿的穹顶与飞檐皆覆着一层薄霜,在淡灰色的天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像被冰雪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

宫墙下的枯草丛里积着半融的残雪,风过时,雪粒簌簌滚落,惊起几只瑟缩的灰雀,扑棱着翅膀掠过宫殿的尖顶,转瞬便消失在苍茫的暮色里。

空气里漫着清冽的寒意,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白雾,整座宫殿静立在旷野中央,像一个遗世独立的梦,沉默又孤绝。

“小夏……”

身着素色白裙的女子从宫殿的门口向里呼喊,她的声音如同她背后寒日早上的阳光,温暖,平和。

“小夏……妈妈要走咯……”那个白色的身影转过身去,随之发出响动的,是她的身上重重的,生了锈的铁黑色镣铐。

“妈妈!不要走!”夏念悠望着那个白色的身影一点点远去,忍不住拔腿向前奔跑,渴望能挽留住她的母亲,可是下一秒——

银色的断头台突兀地出现在白裙女子的身前,雪落无声,天地间是一片苍茫的银白。那座断头台孤零零地立在旷野之上,冰冷的石质台身被厚雪裹了一层,边缘处凝结着细碎的冰棱,在惨淡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断头台的铡刀被冻得发白,刃口处积着薄薄一层雪沫,像是覆了一道霜色的痕。风掠过旷野,卷起雪粒打在石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惊起枯枝上栖息的寒鸦,哑叫着划破这片死寂的白。四下里没有半分人声,唯有雪光映着铡刀的冷意,将这一方天地衬得愈发寂寥,连空气里都浸着刺骨的凉。

朔风卷着雪沫子,狠狠砸在她的衣裙上,她却脚步未停,一步一步踏上断头台的石阶。石阶上结着薄冰,每一步落下,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在这死寂的旷野里格外清晰。

她站定在铡刀之下,抬眼望向铅灰色的天穹,雪花落进她的睫毛,转瞬便融成了水珠。她的嘴轻轻开合,刚说出的话,和着呼出的白气,一起消散在冬日的白雪里。

“小夏……再不来,就见不到妈妈咯……”

身后的风愈发凛冽,卷着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她眼底的平静。铡刀的寒光透过雪雾漫过来,映亮她苍白的面颊,天地间的银白愈发浓重,仿佛要将这具单薄的身影,连同这座冰冷的刑台,一并吞没。

台下没有人在观看,天地间如此寂静,静到只能听到夏念悠自己的呼吸声。明白即将发生的小夏念悠,眼泪夺眶而出,嗓口涌上酸涩,她声嘶力竭地大喊——

“不——妈妈!小夏在这里啊!!妈妈!”

可下一秒,她却被一双戴着黑丝绒手套的大手捂住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的她,缓缓被那双大手拉入黑暗中,被迫成为了这场盛大的落幕,唯一的“观赏者”。

当一切准备就绪时,风骤停了一瞬,旷野里的雪粒像是被冻僵在半空。那柄覆着霜雪的铡刀,带着千钧之力,倏然向下坠落。寒光劈开银白的雪幕,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震得石台上的积雪簌簌抖落。

雪又落了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铡刀的刃口,落在染了红的石台上,落在那双尚未阖上的、凝着雪光的眼眸里。天地重归死寂,只有风卷着雪,缓缓掩埋起这方刚刚被打破的洁白。

“不!!!!!!!”

“不要啊!”

念悠从床上惊醒,四肢百骸仿佛刚从那个雪原上归来,僵硬,冰冷,浑身升不起一丝暖意。

“小念你怎么啦?”原本在窗边浇花的慕枫放下了手中的水壶,走过来握住念悠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对了,刚刚你是做噩梦了吗?”

看着身边一头紫发,温柔地对她微笑的慕枫学姐,念悠才从那个冰冷的梦境中回过神来,四肢和身体开始一点点的回温。

“是的,慕枫学姐(இωஇ)”念悠的眼神暗了暗,随即恢复了平时的俏皮,“梦到被一群怪物追着打,差点没在梦里吓死我。”

“哦~那没事啦,你的手太冰了,我给你暖一暖,”慕枫的手缓缓抚在念悠的掌心上,一团浅金色的光芒笼罩在她俩的手上,一股暖意如小溪一般从掌心流向她的四肢百骸,“这是我们治疗系新学的暖愈诀,据说是从冬边的璃光城那边传来的,有安神补气,保暖的作用,刚好让你试试。”

慕枫的双眼微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在那束光的照耀下,像给她加上了个暖阳的滤镜,慕枫的长相很甜美,经暖愈诀的光芒一照,更显出她的温柔恬静。

念悠因为暖愈诀带来的温暖,看着慕枫的脸正有些出神时,光芒渐渐暗去,慕枫睁开双眼,烟紫色的眸子忽闪了一下,问道:“感觉好点了吗,小念?”

回过神的念悠忙道:“好点了好点了,谢谢慕枫学姐!”

“好点了就好,你身子刚暖和起来,快回被窝,你可以再睡会儿回笼觉,下午你好像还有课,我去给你带饭回来吃。”慕枫给念悠按回床上,给她盖好了被子,背上包就出门了,留念悠一人在宿舍,看着天花板发呆。

“妈妈……我又梦到你了……小夏好想你……”念悠的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砸在了她的枕头上,发出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声响。

那个梦……不对,不是梦,她的母亲,因为发现星澜城城主的某些……“秘密”?被扣上了些莫须有的罪名,在初冬的某个早晨,被未公开处死。

城主体恤夏念悠母亲对国家做出的贡献,将夏念悠送到了星澜城的磐星学院。该学院是沐泽大陆管理最严苛的军事学院,目的是培养出一支各年龄段的,全方面发展的国家军队。磐曜联邦国是沐泽大陆上占地面积最大的国家,星澜城,位于磐曜联邦国的正中央,也是磐曜联邦国中,起领导作用与势力最大的城邦。

“他把我放在这个学校,就不怕我以后,去杀了他吗……”夏念悠攥紧了被子,眼里浸满了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