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萤火总部二十八楼。
落地窗外是上海的脊椎，霓虹像血管里奔流的血。
会议桌围坐着七个人，空气凝固得像被抽干了氧气。
吴泓锋把两份方案拍在桌面，纸页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A方案，封闭——核心模型权重加密，API收费，走OpenAI的老路，现金流稳，但护城河是沙子堆的。“
“B方案，开源——全部权重开放下载，允许商用，允许修改，只允许署名。没有直接收入，但开发者会帮我们织一张网，网住未来。“
徐展把茶杯顿在桌上，茶水溅出，像一小片失控的盘面。
“我投A。账上现金只够烧九个月，开源等于自杀。“
张慧颖摇头：“九个月封闭，能赢吗？OpenAI有微软输血，我们有谁？“
“有老K的五亿，有黄笙的人——“
“那是借来的柴火，烧完就没了。“张慧颖打断他，“开源是播种，封闭是收割。现在地里还没长庄稼，你割什么？“
——
凌晨一点，投票僵持。
三票A，三票B，吴泓锋末位发言。
他没看任何人，只把笔记本转向大家，屏幕亮着一行实时数据：
“DeepSeek仓库，过去24小时，海外开发者贡献代码量首次超过国内。“
“知道为什么吗？“他声音像深海暗流，“因为他们怕——怕自己的政府哪天也发清单，怕自己的GPU被断供。我们在造的不是模型，是救生艇。“
徐展冷笑：“救生艇不能当战舰用。“
“但战舰沉了，救生艇上的人还能划到对岸。“吴泓锋把笔记本合上，“我投B。不是因为我相信开源，是因为我不相信任何人能独自造出诺亚方舟。“
四比三，开源派险胜。
——
清晨五点，林岚的作战室。
她把最终决议写成公告，标题只有八个字：
“DeepSeek-V2，全面开源。“
发送前，她停住手指，回头看吴泓锋：“如果错了呢？“
“如果对了呢？“他反问，“封闭是等死，开源是找死——但至少，找死的时候，有人在旁边一起跑。“
公告推送，全球开发者论坛瞬间炸锅。
“中国模型开源？不是钓鱼吧？“
“权重文件真放出来了，23GB，正在下载。“
“许可协议看了，MIT宽松版，商用没问题——这帮人疯了？“
——
上午九点，负面声音涌来。
某科技媒体标题：《萤火开源疑云：技术空心化下的 desperation move》
某投资人朋友圈：“把核心资产免费送人，这是对股东负责？“
某竞品CEO采访：“他们模型质量存疑，开源是想让社区帮他们 debug。“
徐展把平板摔进沙发缝：“看见没？里外不是人！“
吴泓锋却盯着另一条消息——
某硅谷初创公司CTO发推：“用DeepSeek-V2微调了我们的客服机器人，准确率提升12%，成本降了90%。感谢中国同行。“
转发量破万，评论区挤满“求合作““求文档“的英文ID。
——
午后，老洋房地下室。
老K的铜钱在桌面转圈，这次没停，一直滚到地板缝隙里。
“你输了，铜钱没了。“
“本来就不是我的。“吴泓锋弯腰去捡，“您的意见？“
老K从抽屉取出另一枚铜钱，钱面“康熙通宝“，更新，更亮。
“我投过二十家公司，十九家死了，死法各异——封闭窒息，开放失血，傲慢撞墙，贪婪溺亡。“
他把新铜钱弹向吴泓锋，“你是第二十个，目前还活着。知道为什么？“
吴泓锋接住，钱面朝上，龙纹清晰。
“因为您还没撤资？“
“因为我看不懂你。“老K笑了，皱纹像K线交织，“看不懂的人，要么成神，要么成鬼——我想看看结局。“
——
夜里十一点，开源后首次社区会议。
Zoom会议室挤进三千人，头像来自时区各异的角落。
有人用中文问：“你们不怕美国制裁吗？“
吴泓锋打字回复：“怕。但怕的时候，最好的办法是让更多人一起怕。“
有人用英文问：“How do you sustain without revenue?“
他切换英文：“We don't sustain. We burn， and we hope the fire lights someone else's torch. That's the rule we want to define.“
会议室安静三秒，然后弹幕像行情爆发般涌来——
“Respect.“
“Contributing my first PR tomorrow.“
“From Berlin， with love.“
林岚在旁轻声翻译：“柏林来的爱。“
吴泓锋关掉屏幕， room陷入黑暗，只剩服务器蓝光在远处闪烁，像一片等待被点燃的草原。
“不是爱，是恐惧。“他声音低哑，“恐惧是最好的燃料，比 greed烧得更旺。“
——
凌晨两点，徐展独自坐在空会议室。
桌上摆着辞职信，草稿写了七遍，每遍都被揉皱。
门被推开，吴泓锋走进，没开灯，只把一杯咖啡推过去。
“要走？“
“想走。“徐展没抬头，“但不知道去哪。你们都在造星，我只想赚钱。“
“赚钱没错。“吴泓锋坐下，椅子发出老旧呻吟，“但你知道为什么 OpenAI值八百亿美元？不是因为封闭，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猜他们下一步做什么。开源，就是让所有人都在猜我们——猜的人越多，估值越虚，虚到变成真的。“
徐展把辞职信撕成两半，纸屑像失败的卖单，飘进垃圾桶。
“最后一局，再输我就真走了。“
“没有最后一局。“吴泓锋起身，走向门口，“只有下一局，和再下一局——直到有人掀桌，或者我们坐上庄。“
门在他身后关上，像给一段未完成的对话，画上省略号。
而窗外，上海的天幕正在变亮，新的一天行情即将开盘。
DeepSeek-V2的下载量，在东方泛起蟹壳青的时刻，悄然突破十万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