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入夜，风像被低温降噪的白噪声，轻轻扫过雪顶。吴泓锋把最后一口氧气面罩摘下，塞进背包侧袋，抬头望向天穹——银河倾泻，星子密集得像频谱图上均匀分布的载波。他忽然开口，声音被寒气切成短促的白雾：“给地球对完时，该给星星发报了。”
张慧颖正把笔记本接上一台新设备——巴掌大的铝盒，表面刻着“404-S”，字母S代表Star。她按下电源，盒内温补晶振启动，把二十七兆赫锁相到一百零八兆赫，再二次倍频到一百四十五兆赫，恰好在国际业余卫星频段内。屏幕弹出提示：星间链路就绪。
铝盒顶端伸出四根可折弯的细杆，像展开的螺旋天线。吴泓锋把杆体逐一掰成九十度，形成一只巴掌大的圆极化四臂螺旋，对准天顶。张慧颖敲下发送键，一串简短的中文报文被调制成亚音频：“这是来自青藏高原的问候，星间应答，请报时差。”
寂静三秒，耳机里忽然跳进一声极轻的“滴——”，接着是断断续续的数字报读：“时差零秒，信号强度负一百一十分贝，卫星编号AO-404，欢迎加入星间网络。”那颗编号AO-404的业余卫星，正好飞过中国西北上空，高度八百公里，仿佛早已在轨道等待他们的呼叫。
吴泓锋握紧铝片，裂缝在星光下闪了一下。他低声笑：“我们让心跳跳出大气层。”张慧颖把笔记本屏幕转向他，地图上那条中国对角线，此刻向上延伸出一条虚线，穿透对流层、电离层，直抵近地轨道。她轻声道：“地面、海洋、沙漠、卫星——同一频率，同一规则。”
风停了，雪顶像被按下静音键。吴泓锋抬头，目光穿过银河，仿佛看见更远的月球、火星，甚至深空。他深吸一口冰冷空气，声音低却坚定：“下一步，让规则写进宇宙深处。”星光洒在他侧脸，像给少年镀上一层永不衰减的本振。星间载波，已然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