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灵儿

上午十点半，专业课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灵儿几乎是第一个收拾好书包冲出教室的。

播音系的课程排得满，视听语言、新闻采编、即兴口语表达……

一上午的脑力轰炸让她太阳穴微微发胀，但心里却像揣着一小团跃动的火苗——那是独属于她的、忙碌间隙的期待。

匆匆赶回宿舍，推开门。

三个室友都不在，莹莹去图书馆准备考研，小芳参加社团活动，景嫣……大概又窝在哪个角落码她那本“收藏比评论多”的言情小说。

安静正好。

灵儿打开笔记本电脑，熟练地登录视频平台后台。《明日嘻哈》公演直播的录屏文件已经下载完毕。

她戴上耳机，点开那个标注着“秦晓风《他她我》完整舞台”的文件。

屏幕亮起，光影流淌。

这是她第无数次看这个舞台，但每一次，当秦晓风蒙着眼站在追光下，当第一个音符响起，她还是会被瞬间拽入那个由声音构筑的情感世界。

剪辑是门手艺，更是一种“二次创作”。

灵儿移动鼠标，眼神专注。她要在三个多小时的直播素材中，精准捕捉那些最具冲击力的瞬间——导师的微表情、观众席的泪光、秦晓风撕下布带时眼中迸发的决绝、还有最后那深深一鞠躬时，汗水晶莹的侧脸。

她截取、调整速度、配上简洁却有力的字幕条、选择合适的BGM垫底……指尖在键盘和触控板间飞舞。

这曾是她单纯的爱好，如今却渐渐有了更实在的分量。

短短几天，她为秦晓风剪辑的几个视频——首秀的《服务论》、清唱《说谎》的“社死”现场、以及昨晚的《我他她》——播放量纷纷突破百万，最高的一个已逼近五百万大关。

平台根据流量给予创作者激励。数额不算大，但对她一个尚未毕业的大学生而言，已是笔可观的零花钱。

比隔壁床铺那位日夜码字、却依然在“扑街”挣扎的室友景嫣，收入要稳定得多。

她曾小心翼翼地给秦晓风发去微信：「风哥，视频有流量激励，钱我转给你吧？」

秦晓风的回复很快，带着语音里都能听出的笑意：

「傻不傻？我还没给你发工资呢。剪得这么好，以后你就是我的‘御用剪辑师’兼粉丝管理，活儿多着呢，回头一块儿算。」

那一刻，灵儿盯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被认可的感觉，比收到任何一笔钱都更让人雀跃。

她的热爱和付出，他看见了，并且珍视。

视频渲染导出的进度条缓慢爬升，手机震动，是一条新消息。

来自同系一个挺活跃的男生，周子航。

约她中午吃饭，说学校附近新开了家不错的创意菜。

这个人一直追求她，灵儿决定果断拒绝他，好好说清楚。

餐厅环境雅致，绿植环绕，中间的小舞台上，一位钢琴师正弹奏着现在大火的《我他她》。

周子航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穿着得体的衬衫，头发也打理过。

他坐在灵儿对面，神采飞扬地讲着系里的趣闻、教授们的“经典语录”、还有他刚主持的某个比赛的见闻。

灵儿微笑着，时不时点头应和，心思却早已飘远。

她在想，下周的八进四比赛会在洛阳举行，赛制据说会更残酷。

风哥会准备什么样的歌？对手可是郑帝和PG汪那样的怪物……

可惜，洛阳太远了，机票住宿对她一个学生来说是不小的负担，始终没能去成现场。

“灵儿，”周子航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放下水杯，表情变得格外认真，甚至有些紧张，

“其实今天约你吃饭，是有话想对你说。”

“嗯，你说。”灵儿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口。

“我……我喜欢你。从大二那次主持人大赛就注意到了，你站在台上，明明很紧张，但一开口就特别稳，特别有光。”他一口气说完，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期待地看着她。

灵儿安静地听完，没有寻常女孩被表白时的惊慌或羞涩。

她歪了歪头，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周同学，你是……没有什么朋友了吗？”

“啊？”周子航一愣，完全没料到这个反应，“为什么这么问？”

“网上不是有个梗吗？”灵儿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如果实在没有朋友，那就去对喜欢的人表白，这样她就会提出和你做朋友’。”

短暂的错愕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噗嗤”笑出了声，略显紧绷的气氛瞬间松缓。

玩笑过后，灵儿收敛了笑容，语气真诚而温和：“谢谢你的喜欢，周子航。你很好，很优秀。”

她顿了顿，直视对方的眼睛，“不过，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周子航脸上的光彩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下，他扯了扯嘴角，努力保持风度：

“能知道是谁吗？哪个幸运的家伙，能被我们播音系的系花灵儿看上？我认识吗？”

“秦晓风。”

“……”

周子航的表情凝固了，随即失笑，“灵儿，你真会开玩笑。那我还喜欢邓解解呢！”

“没开玩笑，是真的。”灵儿表情很认真。

“他们是明星啊，活在屏幕里、舞台上。”

周子航觉得她在婉拒，语气带了点劝说的意味，

“灵儿，咱们是学播音的，又不是表演系，离那个圈子远着呢。你看看我，颜值……至少还算在线吧？现实点。”

灵儿平静地说，“我和晓风哥，经常聊天。”

周子航这下真的有点不高兴了，

“你在敷衍我吗，那你打个视频电话给秦晓风。”

灵儿眨眨眼，没说话，直接拿出了手机，点了视频通话。

等待接通的几秒里，周子航还一副“我看你怎么演”的表情。

“要是真是那个秦晓风，我当场把这个盘子吃下去。”

“喂，灵儿？”电话接通，屏幕晃了晃，稳定下来。

画面里是晃动的车窗背景，秦晓风的脸出现在镜头中。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戴着黑色鸭舌帽，但笑容依旧清爽，

“吃饭没？”

“正在吃呢，晓风哥。”灵儿把镜头转向对面已经完全石化的周子航，

“这我同学，周子航，他说想见见你。”

秦晓风很自然地对周子航打招呼：“你好啊，灵儿的同学。”

周子航：“！！！”

他猛地凑近屏幕，眼睛瞪得溜圆，结结巴巴：“我、我靠……你来真的？！真是秦晓风？！”

他看看屏幕，又看看一脸无辜的灵儿，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灵儿耸耸肩，一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的表情。

“晓、晓风老师！我超级喜欢你！那首《他她我》我循环了一宿！”

周子航瞬间切换成粉丝模式，激动得语无伦次。

“谢谢喜欢。”秦晓风笑笑，“回头让灵儿给你带张签名照。”

“真的吗？！谢谢晓风哥！”周子航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真的。我这边在车上，赶路去洛阳，有点颠，没什么事就先挂了？”秦晓风说。

“风哥加油！比赛顺利！我……我以后攒钱买票去看你！”灵儿赶紧说。

“好，等你来。”秦晓风点头，临挂断前，忽然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

“对了灵儿，记得提醒你同学……”他拖长了调子，“盘子，该吃还得吃。”

视频挂断。

周子航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又看看面前光洁的瓷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化作一声哀嚎：“灵儿！你坑我！”

回到宿舍，已是傍晚。

夕阳透过窗户，在书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灵儿打开电脑，登录学校教务系统。

她的绩点排名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播音与主持艺术专业，年级第一。

她盯着那个“第一”，看了很久。

耳边又回响起周子航那句无心的话：“他们是明星啊……咱们是学播音的，又不是表演系，离那个圈子远着呢。”

她点开“学籍异动申请”，在下拉菜单中，找到了“转专业申请”。

申请理由那一栏，她停顿了片刻。然后，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敲下：

“因个人发展规划调整，对表演艺术产生浓厚兴趣，并已通过自学具备一定基础。希望转入表演系学习，系统提升专业能力，追求更广阔的艺术发展空间。”

这颗种子是在更早以前就埋下的。

或许是在那个狭小的直播间，他对着寥寥数百人认真唱歌时；或许是在乌龙风暴中，他对着滔天恶意平静开口时；或许是在他背对着璀璨灯光，说“我们会在更大的舞台上见面”时。

她想离那片星光更近一点。

不是以粉丝仰望的距离，而是以……未来或许能站在同一维度对话的身份。

“我会慢慢成为和你一样优秀的人，等着我，风哥。”

播音系第一的林灵儿，在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之前，点击了“提交申请”。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秦晓风乘坐的商务车终于驶入洛阳城区。

华灯初上，这座古老的城市正展现出它现代的脉搏。

他刷着手机，节目组刚刚发来了下一阶段比赛的详细赛制。

《明日嘻哈》第二季，八进四淘汰赛——主题：【DISS BATTLE烽火洛阳】。

不再是个人作品的展示，而是嘻哈文化中最原始、最锋利、也最考验急智与态度的核心形式：

一对一 Diss Battle。

赛制如同回合制战斗：抽签决定对手，两人一组上台。

甲方先唱一段针对乙方特点的嘲讽性verse；乙方必须在极短时间内，用同样犀利甚至更狠的词句反击回去。

如此循环，限时对决。

简单来说，就是用说唱的形式骂人。

歌词可以是虚构夸张的，但攻击的落点必须精准，flow必须凶狠，现场反应必须快如闪电。

旁边的谢天阳拿出一个小纸箱，端到秦晓风面前。

“何意味？”

“练习啊，风哥你要勤奋起来啊。”

“练习拿纸箱作甚？”

“练习抽签啊，纸箱里写好了对手的名字，你练一练，到时候不要抽到郑帝和PG汪。”

“不是，这玩意也能练习的？”

秦晓风不再理会，看向车窗外流动的霓虹。

洛阳，十三朝古都，见证过无数烽火与传奇。

而属于他的下一场“战争”，即将在这里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