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乌龙

“我们分手吧，秦晓风。”

女朋友赵雯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秦晓风对着镜子化今晚直播的妆，闻言一愣：“雯月，怎么了？我刚准备好，马上要开播了。”

“开播？你还好意思提直播？”

赵雯月的声调陡然拔高，积压的不满瞬间倾泻，

“我跟了你两年，你就糊了两年！今年我都二十四了，你拿什么养我？”

“我每天播十二个小时，工资不都直接转你卡上了吗？”

秦晓风皱眉，他侧头用肩膀夹住手机，继续对着镜子检查妆容。

这些年他拼了命地接档打PK，月收入稳定在一万三四，除去开销，交给赵雯月保管的积蓄少说也有二十几万了。

“秦晓风，你醒醒吧！”赵雯月嗤笑，语速快得像在念早已打好的草稿，

“现在结婚彩礼起步就是三十八万八！隔壁小玲男朋友送她的卡地亚项链你看不到吗？你这点钱，够干什么？”

她顿了一下，抛出了最尖锐的的比较：

“你再看看你前队友蔡俊俊，人家已经是顶流了！一天的收入，怕是你辛苦一年都挣不来，你呢？”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秦晓风努力维持的平静。

当年那档大热选秀，秦晓风凭借一把老天爷赏饭吃的好嗓子和出众外形，C位出道，风光无限。

可也正是因为成名后公开了与赵雯月的恋情，触怒了公司，随后又被恶意造谣“霸凌队友”。

在汹涌的粉丝声讨中，他百口莫辩，最终黯然退团。

从此星途中断，只能靠着直播和少数老粉的支持勉强度日。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以前是以前！没有钱，谈什么爱情？我累了，家里的东西我都不要了，就这样。”

“好。”秦晓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残存的光也暗了下去，

“那把我这几年交给你保管的钱还我吧，那是我们……说好要一起攒着买房子的。”

“秦晓风！”赵雯月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尖厉起来，

“你还是个男人吗？我跟了你两年，最好的青春都给了你，青春损失费都不止这些！那是你自愿给我的！”

忙音响起，电话被狠狠挂断。

秦晓风握着手机，指尖有些发白。

就在这时，屏幕又亮了，是好兄弟大鹏发来的信息：

「风子，我思来想去，这事不能瞒你。我上次无意中碰见了赵雯月和一个陌生男人单独吃饭。看到我时她眼神躲闪，神色慌张。」

下面跟着几张清晰的照片。

照片里赵雯月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吃饭，她笑的很开心。

而那男人，秦晓风也认识——唐景。当年他刚退团搞直播时，给还是个小透明的唐景引过流。

后来唐景机缘巧合拍了几部土味短剧，竟然火了，成了个小有名气的“短剧小生”，两人也就渐行渐远。

“原来是这样……”秦晓风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一种混合着荒谬、愤怒与彻底心死的冰凉感漫过心脏。

他抬头看了眼时间，离每晚八点的固定开播只剩三分钟。

任何情绪都得给饭碗让路，直播迟到，公会可是要扣钱的。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搓了搓脸，将所有的颓丧摁下去，坐到了摄像头前。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顶端又连续弹出几条新闻推送：

「爆！自称‘内娱嫂子’司雨萌发文，晒聊天记录直指多位顶流……」

「速报！顶流蔡俊俊工作室紧急回应，发布律师函……」

「热！司雨萌放话‘还有实锤’，将在音播平台在线开撕……」

秦晓风瞥了一眼，没细看。

娱乐圈的瓜每天都有，真假难辨，离他这个已经糊穿地心的前偶像太远了。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今天能不能多卖出几单带货的零食，完成公会定的流水任务。

他准时按下“开始直播”键。

熟悉的开场音乐响起，直播间界面跳出来。

在线人数显示：327。

都是熟悉的老ID，“灵儿”、“风过无痕”、“听风吟”……他习惯性地扬起一个标准的、弧度完美的笑容。

“晚上好，各位风信子们，欢迎来到晓风的直播间。今天……”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像是被无形的手疯狂拨动的秒表数字，开始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飙升！

327……1805……7432……15689……

短短三十秒，突破五万！

弹幕池瞬间被海量的文字淹没，刷新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内容，只能捕捉到一些极度刺眼的碎片：

“渣男！！！！！”

“还有脸开播？？？？？”

“向雨萌姐姐道歉！！！”

“滚出娱乐圈！！！”

“人渣去死啊！！！”

“败类！！！”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毫不留情、充满恨意的谩骂与诅咒。

秦晓风彻底僵在镜头前。

发生了什么？他在做梦吗？这些人在骂谁？司雨萌？是谁？

他下意识地看向弹幕助手栏，想寻找一个解释。

就在这时，电脑右下角的房管专用聊天窗口，开始疯狂跳动。

是他的资深房管，也是从选秀时期就追随他到现在、不离不弃的老粉“灵儿”。

「风哥，别慌！！！看热搜！！！跟你没关系！！是乌龙！！！」

「那个司雨萌在音播平台开直播撕逼，本来要@一个叫‘秦峰’的三线演员！！她手滑打错字@成你了！！！」

「现在她的流量全跑错地方了！！！」

「热搜都炸了！#司雨萌手滑##秦晓风直播间被冲#」

「风哥你先别说话！等我组织老粉控评解释！」

乌龙？

手滑？

@错了人？

秦晓风花了十几秒，才勉强消化掉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的含义。

他抬眼看向屏幕，那疯狂滚动的、充满恶意的文字，此刻在他眼中忽然变了模样。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攻击。

是流量！

是热度！

是曝光度！！

是他曾经拥有又失去、做梦都不敢想会以这种方式再次降临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