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已全然接受

玉绥宁回到主屋时,已不见陆怀泽的身影。

她缓缓走到桌几前,把虎头鞋收起来。

方才她应该再快一些的。

月枝从外头匆匆进来开口道:“少夫人,大爷刚回了东厢房。”

陆怀泽事务繁忙,平日里他即使休沐,也常在书房处理公务。

若是他在东厢房,说明他现在不忙。

玉绥宁想了想,转身快步往东厢房去。

长随荣安站在门口台阶下候着,缩着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地上的积雪。

见到玉绥宁,荣安先是一愣,随后笑着迎上前:“少夫人怎么来了,是来找大爷吗?小的这就去通报!”

玉绥宁刚想回话,就听见里面传来谈话声和朗朗笑声。

东厢房的门紧闭着,但她一听就知道,里面的人是陆怀泽和蒋梦嫣。

玉绥宁自嘲地笑了笑,原来不是因为她慢了,而是蒋梦嫣来了,陆怀泽才急着赶回来。

陆怀泽并不是不会笑,只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不会罢了。

她曾经还总是觉得他本来就冷情冷性。

想想着实讽刺。

玉绥宁拢了拢披风,微笑着摇头放低了声调:“不必了,我只是路过。”

看着玉绥宁的背影,荣安叹了口气,都到门口了哪会是路过呢?他不再踢雪,往台阶门口而去。

天地间白茫茫连成一片,明明都不下雪了,却感觉更冷了些。

她呼出来的白气都仿佛变成了冰渣子,扑在脸上细细密密地刺疼着。

回了屋,玉绥宁忍不住一阵咳嗽,竟一阵作呕。

她抱着汤婆子,缓了好久才感觉好一些。

红梅吓得又抱来一件披风,轻轻盖在玉绥宁的身上。

少夫人一直没有服药,这还不知要扛多久才能好。

“少夫人明知道大爷不让您平时去东厢房的,您又何必走这一趟,好不容易稍稍好些,又开始咳嗽了。”

玉绥宁喝下一口热水,才让口中苦涩淡了一些,“是,就像你说的,我不该去的。”

她走到桌前坐下,拿来纸笔斟酌了一会,缓缓落笔。

魏家肯定不能再过去麻烦,但按礼得告知一声。

外祖母待她好,要亲自去拜见,同她老人家说一声。

还有父亲那里也得去一封信,告诉他要回扬州的事。

她把信交给红梅,看了眼窗外:“风雪天,路上怕要耽搁些,也不知道爹爹什么时候才能收到,尽量快些送出去吧。”

红梅接过信点点头,掀开门帘,差点撞上要进来的陆怀泽。

她惊得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一旁忙行礼道了声‘大爷来了!’

陆怀泽带着蒋梦嫣进了屋。

他替她脱下风帽,又替她拂去肩头的几许莹白雪片,还不忘帮她顺了顺散落的碎发。

蒋梦嫣眉眼弯弯,捏着丝帕踮起脚,替陆怀泽擦拭着微湿的脸颊。

以前玉绥宁见他二人恩爱亲密,她羡慕却又酸涩难堪,只有每天偷偷舔舐伤口,明明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在他们面前却像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

现在她已经全然接受。

算起来也不过才认识三年,再算二人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她其实对他也未必产生了多深厚的感情。

从前大抵是记着娘亲的话,把他当做了救赎和依靠。

蒋梦嫣上前亲昵地挽上玉绥宁的胳膊,露出烂漫笑容:“姐姐,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玉绥宁蹙起眉头,把胳膊从蒋梦嫣的手中抽出。

对于蒋梦嫣这样,她早就深深地厌烦。

陆怀泽站在蒋梦嫣身旁,深邃的眉眼比外面的雪还要冰冷几分,他看向玉绥宁:

“阿嫣问你话,你听见了为何不答。”

玉绥宁抬眸,看了陆怀泽一眼。

以前他这样的表情看她时,她的内心总是不安的,不明白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满意。

可就算她再退让,再听话,他好像也从来没有满意过。

他在她面前永远是融化不了的皑皑冰山,永远是颐指气使的上位者。

玉绥宁淡淡看向蒋梦嫣:“有话就直说。”

蒋梦嫣杏眼无辜地眨了眨,轻轻扶了扶头上的发钗道:

“姐姐,我来找夫君取昨晚落下的发钗,我不知道夫君在姐姐这,我本就想着过来与你说一声,方才听荣安说你来过,我就和大爷一起来。”

“姐姐莫要怪大爷失约于你,他只是因为担心我,不是故意的。”

玉绥宁面色无波,淡淡点头:“我知道了。”

蒋梦嫣杏眼中暗藏得意,她还是喜欢看玉绥宁这种失落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姐姐不生气那我就放心了。”

她勾起红唇走到窗边,细白的手指轻轻拨弄蝴蝶兰紫色的花朵,眼眸中皆是惊艳。

“方才大爷提起这盆花,果真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看向玉绥宁,眼里充满期待:“姐姐,能不能让它在我那儿放几天?我也好久没有瞧见美丽新鲜的花儿了。”

玉绥宁皱起眉看着蒋梦嫣。

和以往一样,蒋梦嫣不会无缘无故登门,这回又是看上了她的花。

蒋梦嫣把花盆抱在怀中闻了又闻爱不释手,“姐姐,就几天,几天后我就送回来好不好?”

以往蒋梦嫣看中了什么东西,就是这般死缠烂打,嘴里说着送回来,结果都是有去无回。

玉绥宁初嫁进来那年,蒋梦嫣说她的玉镯好看,让她借给她戴几天。

那只镯子是外祖母送给娘亲的及笄礼,也是娘亲留给她的遗物。

她本想拒绝,陆怀泽却不耐烦地说:“阿嫣不过就是图个新鲜,过几日就还你,你给她戴几天。”

面对众人的目光,她只好从手上褪下玉镯,递给蒋梦嫣。

就在蒋梦嫣伸手来接的时候,玉镯却掉在地上碎成三段。

陆怀泽明明看见了是蒋梦嫣没接住,却反过来责怪她不小心。

他冷冷瞪了她一眼,立马带着蒋梦嫣出门买了一个玉镯回来。

玉绥宁瞟了眼花儿,蝴蝶兰鹤颈瑶旌,是娘生前最喜欢的花,是她悉心养护了三年好不容易存活下来的。

它在这里陪伴了她三年,就如娘亲一直还在她的身边,是她这生活中少有的一抹姹色。

玉绥宁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冷冷看向蒋梦嫣:

“蒋姨娘,你好歹也曾是京城贵女,怎么整天向别人讨东西?你的千金风骨到哪去了呢?”

“即便你要讨要东西,你也该向你的夫君讨要,怎只会朝我伸手呢?”

“我若说不好,你是不是又要毁掉它?”

蒋梦嫣顿时脸色一白,

她倏然泪下,放下手中的蝴蝶兰,可怜兮兮地看向陆怀泽,“看来姐姐其实是恼极了我。”

“夫君,既然姐姐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陆怀泽盯着玉绥宁,深邃的眉眼一沉。

她一向大度,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从来都不需要他开这个口的。

也许是那日的退让,才给了她底气,让她以为可以随意拿乔。

果然他对她还是太过心软。

他露出失望的神色,冷冷道:“绥宁,你这是什么态度,立刻给阿嫣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