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胸有成竹

赵陌神色平静地放下筷子,“我知道。”

登父一愣,“那……”

“我有些好奇,今日我来了,登大人便提醒我这一句,若是今日我不来,你是否也就蒙混过关,让那温氏给未来的驸马送一房通房丫鬟?”

登父大骇,连忙站起身跪下,连带着满屋子的人跪了一地,“公主殿下息怒!微臣不敢有此心!”

赵陌拿起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起手。

她当然知道,在楼下给聂远贞解围之前,她就已经派陆七泽打探过楼上的情况了。

席是登氏设的,想要打探驸马不假,想要拉拢驸马也真,与温氏密谋也确有其事。

两家人都想看看聂远贞的态度,而温氏在暗地里准备好了拉拢聂远贞的手段,直到开席前才被登氏所察觉。

古籍只是借口,温氏准备了金银财产,还有一名女子,准备送给聂远贞。

假使赵陌今日不来,未来的驸马在他们的设想里,就是一个明面上在公主面前演贫苦老实人,暗地里花天酒地什么都不忌,与这些官僚同流合污的人。

赵陌看了眼地上跪着的男人,“登大人以为,这种方式合适吗?”

登父叩首道:“自然不合适,驸马再怎么说也是殿下的夫郎,岂能隐瞒殿下——”

他还没说完,话酒杯赵陌打断,“你觉得,只是因为瞒着我往院里收女人?”

登父惊出一身冷汗,“不不不,驸马是入赘的人,应当事事以公主为尊,怎能收通房丫鬟!”

赵陌又道:“你又觉得,只是一个争风吃醋的事情?”

“微臣绝无此意,微臣……”他有些接不下去话。

“可能古往今来历来如此,可能人人都习惯了这样的礼仪,但我要同你讲的是,我不能容忍这种行为,不是因为我不能容聂远贞身边有人。”

她啪地扔下手帕,地上跪着的人一凛。

“我见不得把女人当做东西一样送来送去,见不得这些不见光的行径,水至清则无鱼,可若是明面上都混浊到了这种地步,养出来的鱼也不见得好。”

登父垂首道:“微臣明白了。”

“你今日想试聂远贞的态度,试出来了吗?”

登父道:“唯公主殿下马首是瞻。”

赵陌道:“所以登大人要知道,不管你认不认我的道理,想要我的立场,装都要装得认我的道理。”

登父一顿,说道:“公主殿下久居深宫,微臣过去曾以为,在宫闱的一方天之中,眼界绝没有江湖之远,如今看来是我眼拙。殿下的见解,比微臣想的要深刻许多,还请殿下放心,我登氏三代为将,从军治军,讲求的是公正,不屑与京中这些文臣做一条绳上的蚂蚱,我等誓为陛下出生入死。”

已经上了年纪的将军即便跪在赵陌面前,身上那种统帅的气质仍旧撼人。

赵陌看着他,忽然明白了初宸公主前世国破家亡的时候,为何是登临意最后守在了她面前。

登氏一腔热血,是真真正正为西月国而抛洒。

赵陌回道:“我亦为陛下……尽心竭力。”

满座皆静,忽然,外面传来摔碎东西的声音,滚轮吱呀呀压过地板的声音响起,没多久又停下来,屋外的人在低声说些什么,隔着一扇门听不真切。

赵陌抬了抬手示意地上的人起来,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将木门打开一个缝隙。

聂远贞拔高的声音传进来,“你我同在朝廷为官,许多话我便不多说,我只告诉你,想用这样的手段买通我,买通公主殿下身边的一个眼线,今日行不通,往后也不会有机会行得通!”

赵陌从没听过驸马这么激动的声音,他在她面前总是卑微又温和的,当即开始细品,这残疾人做男主,你别说,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宿主。」

赵陌:又提醒我?你们人机不要再随便评判人类动心的标准了,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别老担心你要被格式化。

「……好吧。」

温氏被他这一席话一激,也气上心头,“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半残的一条狗,好心给你一块肉让你活下去,你倒有意思,偏要认最没用的那个人为主,要做吃不饱的狗!”

聂远贞冷笑一声,“做狗也要识时务,我的主人身份尊贵,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登父听得满头大汗,偏偏那公主还站在门口,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听得津津有味,他出声打断也不是,不出声打断更不是。

终于,他挪动步子想要出门去打断温氏的话,却被赵陌伸手拦下。

她微微一笑,轻声说:“且看看驸马如何做,也好让登大人判断一下,他到底值不值得你花心思拉拢。”

话音落下,只听聂远贞在外面道:“今日我与公主一同出席,若我没能完整地回去,殿下定然不会视若无睹,温大人想在此截杀我,绝无可能,你想将公主一起刺杀?先不说你有没有那个胆子,公主贴身侍卫乃是大内万里挑一的好手,温大人凭什么觉得,你能胜过这样的人?”

他的声音有条不紊,仅仅是听声音,完全判断不出此时此刻他被温氏用摔碎的瓷瓶抵在喉咙前,随时都有可能被剥夺性命。

聂远贞继续道:“若是不成,刺杀公主的罪名落下来,温家只有落得被株连九族的下场。而你若放我回去,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我不接受你这所谓的好意,我一介小吏,又如何撼动温大人在朝堂上的地位?”

外面安静了片刻,而后咕噜噜的滚轮声响起,聂远贞不久后轻轻叩门,推开了半掩的木门。

甫一开门,便撞进了赵陌的视线当中。

聂远贞一愣,公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出所料已经将方才的对话听了个遍。

面对生死存亡都面不改色的驸马忽然紧张起来,捏住轮椅扶手,磕磕绊绊道:“殿下,回去以后远贞再同您细说……”

赵陌抬手,推着他的轮椅把人送回原位,说道:“不必了。”

聂远贞一怔,刚想开口解释,却见公主拍了拍手。

陆七泽和登临意从外面翻窗进来,后者打了个呼哨,一队禁军侍卫将隔间围了起来。

赵陌悠悠道:“吏部右侍郎温氏,贪赃枉法,赇赂行贿,抓起来送刑部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