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美救驸马

小扫帚在醉春楼干了五六年了，从他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到现在已经长成了抽条的少年。

醉春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达官显贵常常在此集会，当年若不是老板心善，在冻死人的大雪天收留了小扫帚，他也断没有进这里干活的机会。

今日他接待了一个不太一样的客人。

来者孤身一人，连个陪同下人都没有，看上去有些费力地挪着他座下的木轮，从街那头逐渐靠近。

小扫帚一开始没意识到他是要进醉春楼的。

直到那人在酒楼门口停下来，抬头看了眼烫金的招牌，然后温和地叫了他一声，小扫帚才反应过来。

他在酒楼这么些年，不成文的规矩早就烂熟于心，醉春楼不接穷客是最简单的一条。

眼前人虽然温文有礼，但小扫帚打眼一看，他衣服洗得发白，袖边布料磨损得严重也不曾打补丁，家里兴许没有女眷。

小扫帚的目光落在他的腿上——应该说是落在他腿面的布料上，因为下半身空空荡荡。

至少看上去不像是能在醉春楼吃得起饭的人。

“不好意思这位贵客，咱们楼今儿座满了，都让提前订了。”

来人一愣，刚想解释什么，小扫帚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小二！”

他脚下一转往后而去，挂上谄媚的笑容，“来了大人！”

留下门口的人尴尬地停在原地。

聂远贞捏着轮椅扶手，手指微微用力，他能感受到周围不同的目光投过来，有的打量，有的困惑，有的蔑视。

即便他早已习惯旁人的视线，此时也觉得有些局促，仿佛这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他决定等。

小扫帚忙完回到门口接客的时候，那坐轮椅的人还在门口。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他早就习惯处理这种情况了，只要冷眼无视，到最后对方就会知难而退——

“不好意思，请问——”

所以这个人到底为什么不走？

小扫帚低头，无奈道：“这位客人，真的没有位置了。”

聂远贞被第二次拒绝，面薄的人此刻从耳根开始透红，他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店小二却完全没准备搭理他。

“你们酒楼架子这么大，准驸马都被拒之门外？”

一道冷清清的女声传来，小扫帚一抬头，只见一女子信步走来。

她身上的衣服初看不显华贵，细看之下，小扫帚觉得自己干一辈子都买不来那样的一匹布。

他缓缓咀嚼了一下这一看就地位不凡的女子的话，而后大惊失色。

赵陌走到聂远贞身边，一瞬间，聂远贞感觉到原本停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转向旁边的公主，同时，那些目光中也不带蔑视了，反倒有几分探究与畏惧。

赵陌无视了所有人，低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聂远贞，男人缓缓眨了眨眼，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巧遇，驸马。”她说道。

聂远贞哪里不知道她是专门来这一趟的，“……参见殿下。”

赵陌俯身凑近了一点，“怕你被欺负，来看看，结果门都没进就被人拦住了？”

聂远贞道：“是我自己没解释清楚……”

赵陌对小扫帚抬了抬下巴，“登大人请客，带路吧。”

小扫帚一扫先前的态度，几乎称得上是卑躬屈膝，将两人往楼上带。

阿莺跟在赵陌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地往前走，不出所料的话，明天公主殿下在坊间的形象，要从上次一路散金银的天女，到独宠驸马的霸道专情女郎了。

推开隔间门的一瞬间，原本吵嚷的内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到了站在聂远贞背后的赵陌。

赵陌往里一扫：037，初宸公主应该都认识吧？

「从左往右数，第一位是登氏旁支，第二位是登氏现任家主的大儿子，也就是登临意的父亲，第三位是温氏家主，温云初的父亲，第四位是……」

电子音还在脑海当中继续介绍，赵陌的注意却已经被拉走了。

她的目光落在温氏家主身上，片刻后又撤开，对身后招了招手。

阿莺会意，上前来推着聂远贞进门去，赵陌先一步走进了隔间。

屋里众人仿佛才反应过来一样，纷纷站起身向赵陌行礼，“公主殿下。”

赵陌神色从容地挑了个顺眼的地方坐下，看着阿莺把聂远贞推到自己身边，才开口道：“诸位大人多礼了，请自便吧。”

众人陆陆续续坐下来，登氏旁支率先提起茶壶，倒了杯茶敬给赵陌。

“不知公主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众人纷纷应和，赵陌淡然地接过茶杯，随意往桌上一放，“诸位不必太过拘谨，今日我不请自来，是放心不下聂郎独自一人在外，你们也知道，他身子不好，若是在外面吃了亏，回去找我话家常，让有心人听去了，又要说什么枕边风。”

登氏旁支连忙道：“哪里呢，殿下与聂大人情谊甚笃，我等唯有恭喜贺喜啊！”

赵陌笑了一下，“既然如此，诸位权且当我不在，该谈的事应谈尽谈，如何？”

众人笑着接过话茬，赵陌果真如她所说的那样，席间不曾插话。

饭席过半，温氏家主端着酒杯往聂远贞身边靠近，旁边的登大人挑了挑眉，似乎有意阻拦一下，但最终还是没出手。

温氏向聂远贞举杯，“我听闻聂大人是探花出身，小小年纪不仅才华横溢，如今还受到陛下重视，想来未来的仕途应当是一片清平啊。”

聂远贞礼貌地回敬，“大人言过其实。”

温氏又夸了他几句，终于引出自己的目的，“我今日来其实带了几本古籍，聂大人见多识广，本想直接送给您，但我眼拙，也看不出这古籍真假，不如大人随我来辨认一番，若是真品，便拿来让在座诸位都看看，如何？”

聂远贞下意识看了眼公主，赵陌正忙着往嘴里填虾，该说不说，醉春楼的菜做得还是很不错的。

他没有得到回应，于是收回视线，对温氏点了点头。

温氏喜笑颜开，帮忙推着他的轮椅离开了隔间，两人走后，登临意的父亲看向赵陌，忍了又忍，还是开口道：“殿下……温氏并非只准备了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