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上一个镇子的经验,何通玄接下来都是绕着村镇走。
倒不是怕再领养一个,而是怕村镇中灾民数量多,一拥而上,把自己身上的村牌和三个水袋抢走了去。
绕了三两个村镇,多走十多里。
何通玄怕县城关门,便加快了脚步。
走着走着,何通玄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虽说我绕了远路,但这些路程加起来顶多就二三里,我现已走到了夕阳霞映时,算上清晨时的路程,应有四五十里左右……”
何通玄拿出云复睇所给的地图,他将地图对着红阳,眯起眼睛,仔细地看了看,又闻了闻,瞬时暗骂一声。
“这云复睇把六十里的路程改成了四十五里,我说距这县城最近的村镇怎么有十五里。”
何通玄难以理解云复睇为何要这样做,也不愿去想,只待回去后找他详细询问一番。
照着六十里的路程,何通玄在地图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还有小半个时辰的路程。
何通玄收起地图,一边赶路,一边眺望身侧的风景。
身侧没有高树遮挡,只有两尺多高的枯草。
微风吹来,枯草发出簌簌的响动。
何通玄脚步一顿,脸色微凝,右手撒开缰绳,剑鞘飞至一侧,剑身离鞘而出。
左手护住景汐,目光扫视四周。
刚才只是微风,虽能吹动枯草,但响动绝没有刚才那般大。
“我乃城中知县的剑侍,几位有什么需要,且详细说来,也可同我一道进城。
当今知县体恤民生,听闻下村大旱,便叫我来给各村银两,祝其开井盛水。”
“知县剑侍?大人可否带我们一道入城?”
一道声音从枯草中传出,何通玄视线一转,顿时安心了不少。
枯草中人,只是一灾民罢了。
“我为剑侍,有官职在身,至多可带六人入城。”
“真的?!”
此言一出,便又诈出了三个灾民。
何通玄微微点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四人互视一眼,顿时喜笑颜开,露出满口黄牙。
何通玄离开驴车,怀中抱着景汐,面上仍在微笑。在心中,却在预演接下来的交手。
四人虽同样嬉笑,只是双手从未离开过枯草。
随着双方距离的拉近,气氛也渐渐凝重。
最前方那人的头上长着几撮稀疏的白发,看双眼,应是青年。
白发青年的眼神越发狠厉起来,面上的笑容也越加凝重,最后成了渗人的假笑。
他看到了何通玄怀中的女婴,但只是一扫而过,视线重重地落在何通玄腰间的水袋上。
“还请大人赏口水喝!”
深吸一口气,四人同时暴起。
石块从身前飞来,何通玄早已准备许久,扭头闪过。
白发青年趁此良机,冲出枯草,双手抡起用草绳编织成的流星锤。
正要掷出时,却忽地一愣。
那剑侍竟趁着刚才闪身躲避时,掷出了长剑,此刻,那柄长剑深深地插进了白发青年的左腰。
何通玄稳住身形,大跨步横冲上前,踩着青年拔出长剑,动作一气呵成。
没有犹豫,何通玄再刺下一剑直入身下青年的心窝。
其余三人冲势一滞,脑海全都被一个念头充斥:
“此人剑法如此了得,恐怕真是剑侍,知县老爷的剑侍怎么着也得是个大武师才成。
惹上此人,被其抓着必是十死无生!”
剩余三人也是青年,适才气血上头,准备劫杀了何通玄,眼下见其身手如此了得,气血褪下,劫杀之意全无。
心头只剩下动物的本能。
逃命!
何通玄自是不肯。
说抢就抢,说逃就逃,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何通玄拔剑便追。
三人不知蹲守了多久,也不知有多久没进过粮水。
肾上腺素褪下后,便腿脚无力,瘫倒在枯草中。
“大人饶命!若您不杀我,小人定给大人当牛做马,为您鞍前……咳咳……”
一剑封喉。
何通玄转身去追剩余两人。
半刻钟后,何通玄擦干了剑上血液,以免生锈,然后收入鞘中,牵着驴继续往前走。
他身上染了许多鲜血,却并不在意。
若是其他人见到这身鲜血能对其敬而远之,倒也合了何通玄的心意。
脑海中,不可避免地对初次杀人开始复盘。
“那道剑,我是怎么掷出去的?好像只是下意识的那样做了,说不上是有预谋,因为我的预谋已经被第一道石块打乱了,掷出的那一剑只是全凭本能罢了。”
何通玄的重点放在了剑上,对第一次杀人,没有丝毫的心绪变化。
但他绝不是一个冷血的人,因为他在穿越前杀过鸡。
那只公鸡他养了许久,最后被他用菜刀划开了脖颈,公鸡扑腾了好一阵,尖锐的利爪叫何通玄吃痛,然后就撒开了手。
公鸡因疼痛而慌乱,脖颈一边飙血一边四处飞跳,彻底死时,院子里已经满是鸡血。
而何通玄就站在原地,傻愣愣的看着公鸡咽气。
何通玄深受震撼,初二的他整日整夜的在想生命存在的意义,死亡之后的世界……
至于现在。
何通玄明白,死了就什么都不会有,是虚无,是凝固,是停滞。
死亡时会按下暂停键,组成自己一切的物质开始分解,归还于世界。当物质重新汇聚组成时,或许有可能达成重生。
再深下去,就是关于灵魂和意识的问题。
何通玄之前想不通,现在也想不通,不过永生不死之后,他有的是时间去想,去实验。
——
天边彩霞尽皆散去,空气清凉通透,深吸一口,神清气爽。
何通玄趁夜色笼罩前进了青田县城。
此时天色昏暗,何通玄便找了个客栈住下。
客栈掌柜是云家的熟人,何通玄一亮村牌,掌柜便唤小二将驴牵去马厩,架车放到里院。
“多谢冯掌柜了,奈何今日连赶六十里路,实是疲惫,恕晚辈不能陪您畅聊。”
冯掌柜中年摸样,鬓角微白,说话时露出嘴中的三颗镶了金属的牙,观其色泽应是铜。
“无妨,不过这女婴还需吃些东西,我待会找个奶妈,送你房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