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余号人跪倒一片,各个双手撑地,不敢抬头。
“仙人在,请饶恕我等不敬之罪……”
“仙人饶命,仙人饶命……”
何通玄强压求饶想法,只是低垂着头,陷入了沉思。
村里没有关于仙人的传闻,自己也没有见过,怎么一看见他,身体里就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惧?
正想着,身体的战栗越发猛烈,直到一只手落上了自己的肩头。
身体不再战栗,像是死了。
“可惜了。”
耳边轻轻的飘来这么一句话,随后按在肩膀上的手便挪开了。
“……”
“都起身吧。”
过了许久,仙人发话了。
没人敢动。
直到仙人随手宰杀了三个红果村人,众人这才战战兢兢的起身,但头仍旧低,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相信,刚才死的那三人一定是冒犯了仙人,这才会引来仙罚。
真是死有余辜!
“尔等遭逢旱灾,本座即身为修仙之人,自是要出手救助一二。作为回报,这道水脉便赠与本座吧。”
众人连连点头应是,无人反对。
片刻后,周身升起一抹凉意,何通玄强压恐惧,抬头看了一眼。
便见一身穿青白道袍的男修,正高高的站在天空,身前飘着一白玉小瓶。
一股蓝色水汽正从远处的井里,自发的飞入小瓶当中。
仙人投来目光与何通玄四目相对。
他看着满脸鲜血的何通玄,只是眉头微微一挑,觉得有趣。
蓝色水汽很快便被吸了个干干净净,仙人收好小瓶,却并未离去。
他的视线再次扫过身下人群。
何通玄脊背一寒,只感觉自己好像在一瞬间就被人看光了数次。
仙人指着何通玄正要开口,眉头却微微一皱,口中低喃了声‘奇怪’。
思忖片刻,略过何通玄,另外挑选了十多个身强体壮的汉子,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印记。
“这些人且随我来。”
被选中的农汉不敢怠慢,赶忙点头。
林守从回头看了一眼,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碍于仙威,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剩余的人不知是该离开,还是静候在原地。犹豫时,已经做出了选择。
何通玄没有这种顾虑,他此刻想也不想,拔腿就跑。
“修士有神识可覆盖方圆数里,我之生死,不过在其一念之间。
对方先前想带走我时犹豫了,这说明他不想杀我,或是不想干扰我,难道是看出了什么?”
脑海中清明一片,整个身体则是被肾上腺素所充斥,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十多个呼吸后,身后传来大片哀嚎。
何通玄迅速回头望了一眼。
视野中没甚遮挡,能看清全貌。
从那群被带走的人身上飘出了股股血光,汇入到了仙人身前的一柄小巧匕首上。
而之前那些个坐以待毙的人则是认清现实,纷纷拔腿狂奔。
只是在极大的恐惧下,大多数人双腿发软,沦为待宰羔羊。
——
景物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循环往复,但视线远处的村庄却一动不动,仍是那么大。
“再快些,再快一些……长生之路近在眼前,我怎能死在这里。”
即便知道生死不由己,何通玄还是不愿停下脚步,偏执的认为只要自己速度够快,死亡就永远追不上自己。
何通玄狂奔三里地,不敢有停歇,他刚一进村便有农妇和孩童迎上来询问。
当何通玄把仙人之事说出口时,众人哪能相信?顿时便引起一阵哄笑。
见他们不信,何通玄也就不提。
他回头望了眼仙人方向,见高空没有身影追来,地平线上又出现了几个突兀的小点,便稍微放宽了心。
“当时情况太过复杂,我嘴又笨,还是等村长回来与你们细说吧。”
何通玄没有要争执的意思,只是随意找了个借口,越过人群,回到家中。
何通玄进屋掀开大缸,也顾不得什么生水不生水的,拿起水瓢就猛猛灌上几口。
穿越七年,何通玄头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危机。
这叫他恐惧,也更加向往。
“仙人出手杀人的消息恐怕很快就会传开,之后应该会引来官府的人,也可能是其他修仙者……可是离开村子,我在野外难以生存,若不赶进度,我会永远弱小,永远是个凡人。
即便我结婚生子,甚至是在凡人层次发展壮大,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在修仙者眼中,凡人就是牲畜,杀便杀了,还能有人为凡人出头不成?
——
何通玄定了定心神,转身走出小院,来到村中。
正巧碰见云复睇背着老村长回村,看老村长的样子,应该是死了。
“通玄哥……”
林秀婷远远地便看到了满身鲜血的何通玄,当下心头一紧,赶忙上前来。
“放心,这都是别人的血。”
摸摸手,看看腿,见何通玄四肢齐全,没受什么大伤的样子,林秀婷这次放松了心。
又想到自己的老父亲,便急忙询问:
“阿爹呢?”
何通玄脸上微笑一收,转而变得凝重。
林秀婷心头咯噔一声,顿时双眼泛红。朦胧的视线寻着进村的人群探去,企图寻到一熟悉的身影。
的确是寻到了。
一个个干瘪的尸躯被人抬在背上,都被蒙上面目,但林秀婷还是找到了林守从的尸躯。
陈乌径叹了一口气,对林秀婷安慰道:
“守从哥替咱夺来了一口能怡泽后辈的水井,是为村子流血牺牲而死的……”
一旁安慰的何通玄声音一怔,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看着陈乌径,然后用愤怒的声音问:
“凶手是谁?我要替林叔报仇!”
陈乌径苦涩一笑:
“呵呵,凶手都死了,他们红果村的男汉死得比咱们还多,连那武师都被咱打死了,哪里还有什么凶手。
非要算的话,红果村就是凶手。”
何通玄泪从眼出,攥紧双拳,一副愤懑不已的样子。
而在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不可知,不可记……这修仙者是有篡改记忆的手段,还是天地法则?”
渐渐地,脑海中那道青白身影越发的模糊,最终被隐藏在凡人不可及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