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
嘴上问着,心里却已有了答案。
世间有仙道,也就一定会有妖物。
而眼前这楚楚可人的白毛少女,想必就是某只白毛狐狸幻化出来的幻象。
“小女名唤白毫,是林中一隐士的庶女。眼下生父和长姐已被山中大虫暗害,郎君您若是愿替小女埋葬生父,白毫从此便跟了你。”
白毛少女自称白毫,说话时声音呜咽抽泣,配合那诡异的音色和抑扬顿挫,更显得诡异。
何通玄略一思索,便反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只要跟你进林子,到地方后埋了你的家人,你就愿意跟我?”
白毫面上显出僵硬的笑意,连连点头。
何通玄当即便笑了。
他将一只手放到剑柄上,厉声反问:
“你当真以为我是什么蠢材不成?真以为我看不出你是山间妖物!”
何通玄赌了一把。
对方以拙劣计策引自己入山,估计是准备了什么陷阱,亦或是道行不够,不敢跟自己正面对上。
白毫受了惊,双手抱头,耳朵也耷拉了下来。
“我之所言,句句属实啊!”
声音凄厉的喊了一声,随后身形猛地一缩,
何通玄定睛看去,对方果真是只白毛狐狸。
“你身为狐妖……”
何通玄本想问你个狐妖哪有什么生父和长姐,不过细一琢磨,觉得不对,便改口为:
“你身为狐妖,却以人形诱我入山,当真是其心可诛。
再者,你说你家人遭了大虫,要我埋葬。可若是真的遭了大虫,哪里还能留下尸躯?”
大虫便是山君老虎。
白毫吱吱的叫了两声,随后发觉自己吐的不是人言,便急得在地上转了两圈。
靠近何通玄,何通玄却谨慎地向后退了两步。
“停。”
何通玄眼下可以肯定,这名唤白毫的白毛狐狸对自己没有威胁。如果周围没有别的妖物,他倒是可以收剑了。
白毫听话地怔在原地。
“你若是法力不足,便点下头。”
白毫点头。
“若是只有维持人形才能口吐人言,那就连点两下头。”
白毫点点头。
兽形时能听懂人话,但不能说,这倒有些难办。
何通玄微微附身,用剑鞘划了几道竖线。
“这一道便是一个时辰,你恢复人形需要多久?”
白毫上前,走到一道竖线前,爪子往上一伸。
“一个时辰?”
白毫摇摇头,爪子按下,划出个略带弧度的横线。
“十个时辰?那只能明天了。”
何通玄背剑挑水,正想离开,却又想起了一事。
“你见过我几次了?”
这狐狸白毫倒也是个实诚孩子,一番略有障碍的交流后,何通玄便知道白毫已经盯了自己至少半月时间。
也不知是真是假,何通玄与其约定第二日还在黄龙江的支流边碰面。
白毫虽不情愿,但耐不住何通玄一心如此。
——
第二天一早。
“通玄,村中已有水井,近月也应会迎来雨季,你为什么还是每天雷打不动的到黄龙江去?”
说话的是陈乌径,他站在前去黄龙江支流的必经之路上,用话语堵住何通玄。
何通玄虽有些奇怪,但还是老实回答道:
“江中有跃出水面的江鱼,前些日子我运气好,挑水时无意间用桶兜住了几条,这两天我就想着再去碰碰运气。”
“……”
何通玄走在路上,先前的思索尽数遗忘。
挑完水,他走在返回的路上。
忽然听见身前传来了一道极为渗人的声音:
“白毫来了,跟我走吧。”
水撒了一地,何通玄如同应激了一般,扬手抽出长剑,正要往前突刺,却只见一陌生的长着狐狸耳朵的白毛少女。
“你是何人?”
“啊?”
白毫懵了。
“咱们昨天不说好的吗,咱们今天还在这里碰面,然后你随我到林子里……”
她话还未说完,何通玄怒极反笑道:
“你真当我是傻子不成?咱们既然约定了,那我为什么会不记得?你这妖物想诱杀我,竟会找如此拙劣的理由。”
“哈?”
白毫不知所措,她倏地想起昨日在地上留下的痕迹,于是便指着那道痕迹:
“你看那里,是我们昨天交流的痕迹。你问我……吱吱……”
白毫变回了狐狸,她没有放弃解释,而是跑到那处地方,疯狂地比划着什么。
何通玄见此一幕,心头满是疑惑,同时也稍稍收起了戒心。
他看了一阵,又想起狐狸之前的话,便试着问:“你认识我?”
白毫绝望了,但她并没有忘记,而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何通玄若有所思,然后想办法用提问题回答是否的方式,问了些事情。
半个时辰后,何通玄眼眸微眯,口中喃喃道:“也就是说,我忘记了昨天从见到你到道别前的一切事宜。
是你干的?”
白毫无力地摇摇头。
它觉得自己的脖子有些酸痛,像是要长肌肉了。
“既然如此,那我这一次与你道别岂不是也会忘记这一切?”
何通玄顿时吸了口凉气。
“你可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白毫摇摇头,随后四仰八叉的躺倒在了地上。
她自开智时就已经学会了变化人形,然后随家中长辈一点点的学会了人言。
眼下家中长辈已去,她与与寻常野兽的区别,便是以上两点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修成了胎息二层,承明轮。
“那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是因为什么?算了,问了你现在也不能说。可如果我就此离开,就一定会忘记这些,还真是麻烦。
不如这样,你随我回村,这样我就不会遗忘了,明日等你重回人形后再细细说与我听。”
白毫四爪着地,狐狸面上显露出一阵犹豫的神情,随后摇摇头。
“放心,我是好人,每天都会来这里挑水,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况且,我也对修行之事颇为好奇,咱们正可好生交流一番修炼。”
白毫仍旧摇头。
何通玄微微皱眉,搞不明白,但也并未强求。
他想了想,发现身上并未带笔墨纸砚,索性捡起树枝,躬身在地上写了几行简体字。
随后又到江中盛了水,这才与狐狸道别。
夜里,秋风徐徐,吹去地上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