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三十里已是十六岁少年的极限。
挑来的两桶水，一桶浇进了地里，拿瓢逐根逐苗的浇，却只够浇小半亩地。
至于另一桶……
何通玄当时累昏在了田里，自己是被林叔，林守从背回来的，那桶水着实是不知其下落。
当意识重新出现，几个念头迅速占据了整个脑海。
腿部肌肉传来酸痛，肩膀处传来刺痛，手掌上没多厚的茧子，翻开了几个圆圆的盖子，露出藏在其中的血肉。
何通玄睁着眼，在床上摊了许久。
直到旭日东升，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纸，散在何通玄脸上。
他这才起身撕下圆盖，没有可以消毒的东西，何通玄索性就将两手掌开，摊在阳光下。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来人是林秀婷。怀里揣着个木盒，还有两个黄黄的馍馍。
“通玄哥，我爹说你今个难动弹，叫我给你送碗粮汤。你这是……”
何通玄面朝下，双腿张开，两手伸过头，正巧能捧上一捧阳光。
见他摆出这幅样子，林秀婷只是一脸茫然。
何通玄试着盘起身，但腿上肌肉是个反骨仔，何通玄一撑，肌肉便四散开来。
并非肌无力，而是有力使不到一块去。
林秀婷连忙将怀中杂物放到一旁，伸手来扶何通玄。无意间摸到手掌，便觉有些黏腻。
何通玄疼得嘶了一声。
林秀婷这才注意到，何通玄手上多了几道圆口。
“把手拿来，我给你治治……”
林秀婷说着就夺过来，何通玄没有反抗，有些好奇她要怎么治。
“呵……忒！”
林秀婷稍一酝酿，便啐出了口唾沫。
乖乖，这一口唾沫得有几十万的细菌吧。现在除了紫外线，又没什么可以消毒的东西，若是真感染了，后果不堪设想。
现代人的本能和观念，促使何通玄在唾沫落到伤口之前抽回来。
唾沫落到林秀婷大腿上，叫她呀地一声。
“这唾沫里全是细菌，很脏的……”
何通玄一边解释，一边用手背擦去痕迹。
“通玄哥嫌弃我脏，那我漱过口再来……”
何通玄哭笑不得，连连摇头。没解释什么是细菌，只是闻声道：
“小妹，我不是嫌你脏，只是这样会叫伤口更糟，哥饭后晒会太阳这伤口就会长出新皮来。”
林秀婷默默点头。
从小到大何通玄口中总是能冒出些听不懂的新奇词。林秀婷尝试找过何通玄深究其中含义，但总是弄得她云里雾里的。
她不明白，明明是在一起长大，都没上过什么学堂。通玄哥怎么就比别人聪明，比别人懂得多呢？
——
用过饭后，林秀婷便离开了。
何通玄尝试用拉伸来缓解肌肉酸痛。很有效，过程也很艰难。
“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可不能这样莽了。”
【进度：1/300】
看着浮现在眼前的进度条，何通玄默默盘算了下。
“一天一个来回，不到一年便可入那所谓的胎息境，被授符。一天两次，不到半年，一天三次，三月余可入。”
何通玄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急功近利的人。
可长生大道摆在眼前，短痛百余天可入，他怎能不焦急？
何通玄脚踏实地走了两步。
他这才觉得，人还是得脚踏实地，要不连自己四肢酸软无力都不自知。
何通玄安心修养一天。
这期间实在是闲不住，便趁阴凉时，到田里逛逛。
那小半亩被浇了水的麦苗半立起来，一同长起来的还有环伺麦苗的草芽。
那些野草比麦子耐活，长的也比麦子快，一段时间不清，就能把麦苗的资源全都吸走。
何通玄有心无力，难为麦苗除去祸害。
——
翌日，巳时三刻。
烈日高悬头顶，天空万里无云。
一股暖风吹过，直吹的何通玄气息通畅，闭上眼，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心情顺畅无比。
何通玄完全恢复，且自身状态还更上一层。
脚步健硕轻快，肩上伤口结了层痂，但无妨，何通玄在肩头搭了件厚布。
想着它就算裂开，也会沿着痂的缝隙长好，最终形成一层厚实的防护。
何通玄并未去拔草，而是挑着扁担和两个木桶，准备独自去十五余里外的清石河挑水。
那另一桶水找着了，何通玄昏睡后便由好心的叔辈陈二河提回了院里。
昨日遛弯时，何通玄还专门去道了声谢。
何通玄扛着扁担，走过田坎，遇见熟人时便稍稍放缓脚步，说声问候的话。
“通玄哥，又挑水去？”
闲时，林秀婷便蹲在树荫下，看着劳碌的阿爹发呆。
这时何通玄恰好从身前路过，思绪一下子便活泛起来。
“嗯，挑水去。”
“得，这一来一回路上挺远的，我还是跟你一道去吧，路上也好有伴解解闷。”
林秀婷之心，路人皆知。
何通玄老家遭了兵乱，是逃难来的云守村。来时无亲无故，何老汉走后，便成了孤身一人。是村里人选女婿的首选。
这小妮子生怕何通玄哪天被媒婆说动，看上了哪家姑娘，到时可就没自己什么事了。
有这两层原因在，也难怪林秀婷对何通玄如此上心。
只是何通玄只当她是个妹妹，没真往那方面想过。
“那就一道走吧。”
——
何通玄同林秀婷靠着大杨树坐下，闷闷的喘着粗气。
这一趟直到天边微微泛红时才回来，又是四个时辰。
【进度：2/300】
何通玄看了眼进度，暗暗想到：“每日三次，需十二个时辰不停不歇，这哪是短痛？
若是这样来一回，我是真能累死在半路。”
这第二回，何通玄总算是认清了自己。
“通玄哥，你说咱们要是每天都走上这么一回，会不会累死啊？”
“不会不会。”何通玄摆手，又在剩余能运转的脑细胞碰撞下，来了这么一句：
“每日多走有利于发育生长。”
“发育，生长……”
林秀婷想着想着，脸上便泛起了丝丝红晕。
——
日子如流水，悄然流逝，循规蹈矩，没多少变化。
昨天像今天，今天像明天。
唯有逐渐增长的进度，成了何通玄在这流水日子里的唯一盼头。
【进度：37/300】
大半月过去，进度到了三十七点，算得上是安稳前进。
或许是大暑，天气越发炎热的原因，清石河的水位在逐渐下降，较浅的河床已经干裂。
何通玄近几日去河中挑水都得踩着，混杂着鹅卵石的脆裂淤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