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好消息。
那就是老井又来水了,只是争来水井后,便莫名其妙的枯竭了,仿佛在与云首村作对一般。
现在下了雨,便又来了水,更像是在戏弄众人。
不过村民哪管他有的没的,有水的便是好井,之前干涸了又怎么样,只要能再来水,那也是口好井。
云复睇近日来像是开窍了一般,雨后他便拿出官府四十两银子,然后除去了拉水相关的花销,剩余的便挨家挨户的均分了下去,说是抵作田税。
后续还说要翻新老井,上边的官吏来了,就用老井抵上去。
村民重新回到田间,花时间翻新田地,将新种一一埋下。
“今年的秋天,比春时还要热闹。”
“这倒确实。”
陈家兄弟坐到地头,举目望着田间。
“哎呀,发了发了!”
陈乌迎突然惊喜地叫了一声。
陈乌径心头生出疑惑,便顺着陈乌迎惊喜的目光看去。
便见一小撮新生麦苗挣破土层,冒出了尖尖芽儿来。
“不就是一撮麦苗吗,你惊喜个什么劲。”
“你不懂,这不是一般的麦苗,而是抗旱的麦苗!”
陈乌径疑惑渐深。
“同样的种子,这麦苗是怎么个抗旱法?”
陈乌迎便把抗旱的秘诀讲了出来。
“好好好,跟野草杂交的小麦是吧。”
陈乌径听完,顿时就有些哭笑不得。
“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整天就捣鼓这些没用的,跟哥说说,有没有相中的姑娘,哥帮你参谋参谋,牵牵线。”
——
项王已许久未曾上朝。
天下事务全由内阁来打理,只需定期上呈各州情况便可。
眼下已经入秋,先前干旱的南苑州和东骅州都降下雨水,旱情全消。
只是田间作物大都枯萎,以村为单位的人数减员严重,致使田地略有荒废。
再加上之前战乱连绵,可种植的田地本就没有多少,现在再一减少,想必来年国库的营收定会减少。
项王在脑中汇总了下内阁的汇报,思忖一阵,就要下令两州村民开垦荒地,人数稀少的村村相互兼并。
刚一提笔,便浑身一震,悠悠然的眼神忽的变为迷惘,旋即又变为恍然。
“上头的仙又下令了……干旱时不许我迁水,此时两州之地百废待兴,又不许我下令整治民生。这算怎么一回事?这皇帝干脆由你们来当好了!”
项王别无选择。
上头的仙人也不知给他下了什么禁制,一涉及到天下民生,自己就好似换了个人似的,难照自己的意愿下旨。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脑海中又平白冒出了许多记忆。譬如他是如何赢下垓下之战的。
可当旨意撰写完毕,自己就全然忘记了这些,连同旨意撰写过程。
当项王看着自己所写的陌生文字,却难以升起作废的念头。
细细琢磨一阵,便觉得这是道好圣旨。
——
朝廷的圣旨跑了一天一夜,又几经辗转,这才到了青田县,知县陈景平的手里。
当陈景平看到手中圣上的旨意后,不禁深深的皱起眉头。
“增田赋税,每亩增收至八百文、半石粮食,若有荒废田地者,则视情况,每亩处罚一两白银至五百文不等。
若难缴税银,便由当地官府,出售田产屋舍,再将罪民贬为贱民。
另查各村新井进度。
偷奸耍滑,阳奉阴违者,若是一村同谋,便将此村村长杖毙,若村民个人,则罚十两白银。”
陈景平久久无言。
许久后,他唤人叫来老县令。
这次他没卖关子,将内容一字不改地讲给老县令听,老县令听完,反应同陈景平一般无二。
“圣上此为何意?”
陈景平微微摇头:“前些日子才刚减了田税,怎的这个时候就又加回来了?还比之前重了不止一筹。
更离谱的还是这新井之事,原本五月开井本就难达标准,各村各镇都是翻的新井,现在要我们查进度,岂不是专程为难底下人吗?”
老县令微微点头,又摇摇头。
这旨意给贪官都整急眼了。
原因就在于,这圣旨上的责罚本就严重,若是陈景平再在其中捞好处,若是被底下人知道了,起不得再来一波起义,把他这个知县给扬了?
若是放在其他朝代,这种可能性不大,可现在是新朝初立时。
而且新朝的圣上就是靠起义才坐上了皇位,成功案例就在眼前,这怎能叫人不心动?
再加上景国的皇城远在江东,跟南苑州隔了好几个州,若是真逼得底下人起义,第一个死的就是他陈景平。
“唉!”
老知县重重地叹息了声。
“老朽年事已高,怕是再难胜任这县令一职,老朽明日便向上提交辞官的文书,还望陈大人能成全老朽。”
陈景平嘴角抽搐,望着老县令恳请的眼神,一时无言以对。
“老友,你可不能辞官啊,我尚且年幼,正需要您来帮扶,况且您家中事宜也需要我操持不是?您那孙女小子我可是垂青已久,老……岳祖父,您可不能弃孙女婿而不顾啊!”
老县令一时僵住,没想到陈景平来这么一手。
“老朽那孙女才七岁,可宝贝的紧哩,大人还是另寻他爱吧。”
老县令严词拒绝。
陈景平暗自冷笑一声,面上则道:“这谁说得准呢?”
——
翌日。
上边的旨意终于传到了犄角旮旯的云守村里。
当识字的秀才望见墙上所贴的告示时,狠狠地揉了揉眼睛,奈何这样做,文上的内容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得硬着头皮,将内容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周遭村民顿时一愣,确定秀才没念错后,村子里直接炸开了锅。
“每亩一两税银,半石粮食,哪家的富户能交得起?!”
“老子就算是碰上丰年,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到头来也不一定能卖一两银子,这回倒好,张口就是一两!”
“不是一两,是一两银子,半石粮食。”
村民怨气滔天,誓要进城找县令要个说法。
第二天便有人传来消息,非持村牌者,不可入城。
接着便从旁村传来村牌被扣押,人被赶出城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