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通玄之前挑水被村里人看着，如今从陈乌径口中得知有人半夜想要偷水，也不奇怪。
何通玄早就料想过自家水被偷，所以回来时看到水相安无恙，才会感到意外。
“我院里满打满算还有三缸水，乌径哥若是想分，我便拿出两缸来成全哥哥。”
何通玄无意与之纠缠。
灾年有圣母对他人是好事，可对何通玄这等会过日子的人来说，就是一等一的坏事了。
“既然你叫我一声哥，那哥哥也不白拿你的，之后你每次出村，我都会暗地里资助些银两。”
何通玄微微点头，顿时高看了对方几眼。
至少这陈乌径不是只知道叫他人做贡献的圣母，云守村有此人在，也算是一点幸事。
“那就多谢了。
那两缸水可随时去取，我会跟秀婷提早说一声，免得生出什么误会。”
——
翌日，何通玄睡了个懒觉，上门的云家佃户被陈乌径拦下，以何通玄舟行劳顿需歇息一日为由请退了去。
云复睇听闻此事，登时大怒，张口叫道：
“那何通玄以为他是什么人？我云复睇又不是非他不用！老子就不信了，离了他，我会找不出一个能拉水的人来！”
他当下唤来家中佃户和二弟云禅，消息也顺利散了出去，叫不少人都来云家大院凑热闹。
林秀婷正在其中，她此时怀中抱着七个月大的何景汐，也不觉吃力。
她顺着人群向前望去，便见着云复睇呼声道：
“村中男丁可还有愿意去县里拉水的？一路吃住村中自会报销，只要能拉回来水，我家再以缸计数，一大缸水奖五百文钱。”
之前给何通玄的三两银子明显是给多了。
这些天云复睇仔细琢磨了那三两银子，觉得不能一次给完，要缓给，满给，有准备，有目的的给。最低能保证其吃住就成。
“我愿去！”
当即便有人响应。
已有过成功案例，给了不少人底气。
“村外流民四起，咱们村之前也来过流民，一个个进村就抢，都是不怕死的主，若是路上遭遇流民被抢怎么办？”
也有人提出质疑，明显是见过流民行事作风的。
这事云复睇也考虑过，只是简单的思索他便得出答案：
“我那十六岁的何侄儿为什么可以？你们却不行？遇见流民杀了便是，反正官府有言在先，不会怪罪下来。”
齐家小子齐丁承闻言，立马提高声音，又回了声：“我愿去！”
村中众人闻声看了，见是十九岁的齐丁承，都是颇为放心。
十六岁的何通玄三日来回，尚安然无事，且圆满完成拉水的任务。
这齐丁承平日里争勇好斗，血气方刚，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云复睇点头，散去人群后叫齐丁承到屋里与之细聊。
正午时。
何通玄刚刚起床便从林秀婷口中听闻的此事。
“他云复睇如此做事，也忒不厚道了，连一日都不愿等。”
“这是好事，云叔急的是水，先前也说了，往后拉来的水都是要分与村中各家的。云叔既然是替村中考虑，自然也就不用等我。”
何通玄对此只是稍感可惜，少了个银两来源，的确可惜得紧。
挑水进度已有52点，却是不受影响，以何通玄如今的体力，一日走上六十里应是没什么问题。
只是一日往复两次清石河，未免也太奇怪，此事还需找个合适的理由。
何通玄修行路上的阻碍除了生存压力，还有世俗的眼光，为免自身秘密事成后暴露，他还得合群。
将散乱的思绪收回，何通玄从桌下拿出三块银两，递到林秀婷手中。
这着实是吓了她一跳。
“这……”
三两银子着实不菲，林秀婷哪里肯收，她连连摇头。
“就当是给景汐用作吃穿。”
见林秀婷仍不肯收，何通玄只好加码道：“以后你我便是一家人，同床寝，同门出，哪有什么你我之分。
这银子既是我的，也是你的，婷妹难道是不认？”
话说到这里，林秀婷也不再摇头，红着脸接过银子。
何通玄手中还有二十三两银子，算是吃不愁。
“对了，我路上见六合镇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也不像是有店铺开张的样子。
平时这银子除了村里，还有什么地方可以用？”
交通不便，商贸一定会受阻，再加上这灾荒年间，小地方的贸易估计已经废得差不多了，顶多能在村里流通流通。
“近两月没到过其他镇子，因为村中有几家富户开了新铺子做生意，再加上原先的几个老铺子，平日里也够了，也就懒得跑远了。”
何通玄微微点头。
又与之说了陈乌迎要水之事，便挑上水桶，准备到清石河看看。
——
何通玄挑着两桶，背着长剑来到村口，路过田地时，正巧碰见陈乌径的弟弟，陈乌迎。
陈乌迎远远地见着何通玄，便遥遥地招呼了声：“通玄！”
何通玄循声望去，露出憨笑。
陈乌迎只比他大两三岁，是同期的玩伴。
“哥哥说若是我见你到地里来，就把这二两银子交与你，说是买水的钱。
通玄你还真是敢卖，这大旱年间居然会想着卖水，要知道现在的水可比粮油还贵了十倍不止！”
见陈乌迎一路小跑，口中说个不停。
何通玄听着陈乌迎口中所说的数目，感到相当惊愕。
“二两银子？”
见陈乌迎点头，并递出银两时，何通玄这才缓过劲来。这可比他预想的要多上一倍。
“还是你哥哥厉害，水说买就买，二两说拿就拿。对了，他有没有跟你说这水买回去是要干什么？”
“呵呵，通玄你可真逗，这水买回去除了喝还能干什么，用来浇地吗？”
何通玄讪笑一声，不再言语。
转身正想走，却又想到一事，便反身询问：“丁承哥可已经走了？”
“走了走了，在你呼呼大睡时就已经上路了，现在估摸着已经到六合镇了吧。”
何通玄微微点头。
此时天气正晴朗，视线所及皆有厚重云彩。
何通玄走在道上，心中想着清石河，却不觉间对其多出了几分没来由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