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之卿回到空落落的公寓,玄关的灯光昏黄,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她踢掉高跟鞋,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径直走向书房的书桌。抽屉最底层的木盒子被她轻轻捧出来,落了点薄灰,擦一擦,露出原木的纹路,就像她和秦山在云南踩过的那些木板路,带着阳光和松针的味道。
打开盒子,最上面是一张合照。洱海边的风掀着她的发梢,秦山站在她身侧,手里举着刚买的鲜花饼,笑得眉眼弯弯。那天的云很低,像棉花糖贴在蓝天上,他说:“你看,这云好像要掉进洱海里了。”她当时只顾着低头看镜头,没留意他落在她发顶的目光,温柔得能淌出水来。
照片下面,是一沓明信片。赛里木湖、阿勒泰、XJ天池,甚至还有她提过一嘴想去的克拉玛依魔鬼城。每一张的邮票都贴得端端正正,字迹是秦山特有的清隽字体。
“路过一家饵丝店,味道很像你在昆明吃的那家,忽然很想你。”
还有些零碎的小礼物:一枚刻着她名字缩写的东巴木牌,一串用七彩绳编的手链,甚至还有一包她爱吃的酸角糕,包装纸都有些泛黄了。这些东西,都是秦山一次次寄来的,她却因为那点莫名的误会,把它们锁在抽屉里,连拆都没好好拆过,更别说回复一句。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酸胀的感觉慢慢蔓延开来。她想起新书分享会上,秦山匆匆赶来的样子,他穿着她送的那件藏青色衬衫,鬓角的汗都没来得及擦,眼神里带着忐忑和期待。她当时只是客套地笑了笑,说了句“谢谢支持”,连多余的话都没说。
原来,他一直都在。
从云南的初见,到后来一次次的问候,再到今天的不期而遇,秦山已经朝着她走了九十九步,一步都没落下。而她呢,却因为自己的固执和猜忌,硬生生把人晾在原地,连一句解释都吝啬。
感伤像潮水般涌上来,眼眶微微发热。颜之卿吸了吸鼻子,指尖划过明信片上的字迹,忽然生出一股勇气。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被她置顶却很少点开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敲下一行字:
秦山,你现在在哪里?我们,能不能再见一面?
看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却又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窗外的夜色很浓,可她心里,却好像有一颗星星,亮了起来。这最后一步,她想勇敢一次。
信息发送出去了,颜之卿反而开始坐立不安。她将手机攥在掌心,指尖沁出薄汗,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是发了一条见面的信息,怎么紧张得像个告白的中学生。
夜色渐深,路灯的光晕在柏油路上晕开一片暖黄,像极了云南那晚的月色,她望着那片暖光,脑子里全是秦山在洱海边笑的样子,心脏跳得又急又乱。
不过十分钟,手机屏幕倏地亮起。秦山的回复很简单:我在你家楼下的咖啡馆,刚坐下来。
颜之卿的心猛地一跳,他居然没走?是一直在楼下等着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慌慌张张地抓起外套,连头发都来不及细细打理,踩着家居拖鞋就往楼下冲。
电梯下降的几秒里,她一遍遍深呼吸,想着该怎么开口,又怕自己词不达意,更怕他已经对自己失望透顶。
推开咖啡馆的门,暖融融的香气扑面而来。秦山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热拿铁,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听到门响,他抬眼望过来,目光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慢了半拍。颜之卿站在原地,忽然有些手足无措,看着他眼底熟悉的温柔,忽然觉得那些搁置在心底的误会,都成了笑话。倒是秦山先站起身,朝她笑了笑,声音温和得像春风:“我猜你还没吃饭,点了份提拉米苏,你以前很喜欢的。”
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颜之卿这才慢慢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桌上的提拉米苏摆得精致,奶油上撒着可可粉,一如当年在大理那家小店的味道。她盯着那块甜点,鼻尖发酸,原来他连自己的口味都记得这么清楚。
“你……”
“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话音落下,又不约而同地愣住,随即相视一笑,方才的局促消散了大半。
“你先说。”秦山做了个“请”的手势,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连带着声音都染上几分温柔。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软成一片,其实收到她信息的时候,他差点打翻手里的咖啡,等这一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颜之卿捏着咖啡勺的手紧了紧,垂着眼睑,声音轻轻的:“对不起。”三个字出口,她忽然觉得眼眶发酸,“之前的事,是我误会了你,还有……那些明信片和礼物,我都好好收着。”
她抬眼看向秦山,眼底晃着细碎的光,“我那阵子太拧巴了,我心里不是那么想的,可嘴上却硬得很,一直晾着你,让你难受了。”她说着,心里的愧疚翻涌上来,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日子,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秦山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认真:“我确实挺难受,但更多的还是担心。怕你一个人憋着事儿,怕你写书写得太累,怕你……忘了大理的风,忘了南极落的那个傍晚。”
他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其实那时候每次寄完东西,都盼着她能回一条信息,哪怕只是一个字,可每次等不到,也只是默默告诉自己,再等等,她总会想明白的。
颜之卿的鼻尖更酸了,她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气,一字一句道:“我没忘。我记得你说云要掉进洱海里,记得你给我买的鲜花饼,记得你编的那串手链。”
她顿了顿,直视着他的眼睛,“秦山,你走了九十九步,剩下的一步,我想朝你走过来。”说完这句话,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手心全是汗,却觉得心里堵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秦山望着她,眸色渐深。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轻轻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原来真的能等到这一天,等到她愿意朝自己走来的这一步。
“我等这一步,等了很久了。”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沉甸甸的认真,“之卿,我从来没怪过你。有些误会,解开就好,我怕的是,你连解开的机会都不给我。”他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都值得。
“我知道我错了。”颜之卿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不该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怀疑你对我的心意。”那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怎么抵得过他一次次的真心相待,她真是糊涂得可以。
秦山失笑,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都过去了。那些误会,不值得你放在心上,更不值得你怀疑我们。”只要她肯接受我的心意,那些不好的,都可以一笔勾销。
窗外的晚风卷着落叶飘过,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颜之卿看着秦山的眼睛,忽然笑了,眼角的湿意却落了下来。她想起云南的云,洱海的风,想起木盒子里的那些温暖。
原来兜兜转转,那个愿意陪她看云卷云舒的人,一直都在原地等她。心里的暖意一点点漫上来,像被阳光晒透的棉被,柔软又舒服。
秦山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的眼泪,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颤。他轻声问:“明天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滇菜馆,酸笋炒肉的味道,很像我们在昆明吃的那家。”他其实早就打探好这家店,想着等她愿意见自己的时候,带她一起去尝尝。
颜之卿用力点头,嘴角弯起的弧度,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明亮。
“好。”她看着他,眉眼弯弯,“这次,换我带你去。我还知道老板酿了青梅酒,味道和大理的一模一样。”她心里雀跃着,原来勇敢一步,真的能靠近想要的幸福。
秦山的眼底漾开笑意,像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晕开温柔的涟漪:“那我可就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