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离开杭州后的第十天,颜之卿收到了一个沉甸甸的快递。拆开时,原木色的手札封面硌到指尖。手札扉页上,是秦山熟悉的遒劲字迹:“之卿,知道你不信我,所以不想只靠嘴说。我和‘南溪寻梦’的全部聊天记录、行程截图,还有一些过往的凭证全导出来我会发给你,你看完就会明白——她是我大学室友的妹妹,室友三年前意外去世,托我多照顾她。”
手札里的字迹渐渐变得潦草,带着急切的解释:“她从小就喜欢旅行,我做旅行博主后,她总说想跟着我的路线走,我顺手帮她规划行程、拍旅拍,都是把她当妹妹。那条评论,是因为她去年考研失利,情绪低落,我答应陪她去雨崩散散心,算是给她的鼓励。我从没想过要和她有超出亲情的关系,更没想过会让你误会。”
最后一页,笔画很重,像是用尽了力气:“我对别人的温和是职业习惯,是对朋友的责任;对你的好,是发自内心的在意。你说想要最大的牵挂,我给得起。”
颜之卿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麻。她打开手机一条条往下翻,秦山的聊天记录里,没有半分暧昧,全是兄长对妹妹的叮嘱:“考研加油,别太拼”“旅行注意安全,每天报个平安”“缺钱了跟我说,别委屈自己”;“南溪寻梦”的朋友圈截图里,除了分享旅行点滴,更多的是怀念室友的文字,配着三人大学时的合照,照片里的秦山还是个青涩的少年,搂着室友的肩膀,身边的小女孩笑得一脸灿烂。
纪念相册里,有室友的葬礼照片,秦山穿着黑色西装,站在墓碑前。颜之卿忽然想起,秦山曾在聊天时说过“三年前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让我学会了珍惜身边人”,当时她只当是普通的离别,从未想过是这样沉重的伤痛。
原来她一直误解了他。原来他的温和不是泛滥的“博好感”,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善良与责任;原来他对“南溪寻梦”的照顾,是源于对室友的承诺,是沉甸甸的牵挂,而非暧昧的情愫。
颜之卿靠在墙上,眼眶瞬间红了。她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冷淡和疏远,想起自己说过的“你的世界太广阔,我融不进去”,想起秦山在电话里沙哑的声音,想起他在杭州冒雨发来的那些照片,心里满是愧疚。她凭一己之见,否定了他所有的真心,把他推得远远的。
就在她心绪翻涌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山的消息:“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知道真相。如果你还是不想原谅我,不想和我有牵扯,我尊重你的选择。只是希望你别再误会我,别再觉得我是个处处留情的人。”
颜之卿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她想道歉,想说“我错了”,想说“我相信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过往的防备像一层坚硬的壳,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打破的。她怕自己再次投入真心,又会遇到意想不到的变故;怕这份“唯一的牵挂”只是暂时的,终究会回归到他四处漂泊、被粉丝簇拥的生活。
犹豫了很久,她只回复了三个字:“知道了。”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道歉,没有原谅,依旧带着疏离。
秦山看到回复时,正在川西的旅途中,车窗外是连绵的雪山。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副驾驶的助理忍不住问:“秦哥,还发消息吗?”他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不发了,让她慢慢想。”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发长篇大论的解释,只是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他不再提见面的事,也不再说暧昧的话,只想用行动一点点证明着自己的真心。
颜之卿的心,在这份克制的温柔里,再次动摇。她收到他寄来的护腰靠垫时,试着用了一下,弧度刚好贴合腰部,是她需要的支撑;她降温时真的没感冒,因为听从了他的提醒;她看着他的评论,会忍不住嘴角上扬,觉得自己的文字被真正理解了——他懂她笔下风景里的情绪,懂她藏在文字背后的细腻。
可她还是不敢迈出那一步。她会在回复他的消息时,刻意控制语气,不冷不热;会在他分享旅途成功时,只回复“恭喜”;会在他偶尔提起“下次有机会一起去杭州周边采风”时,岔开话题,说“最近忙着赶下一本书的大纲,没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