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澜沧江的晨雾还未散尽时，颜之卿已将最后一件行李塞进后备箱。车窗外，秦山倚着客栈的木质廊柱，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身后是漫山遍野带着露水的山茶，红得像燃了半坡的火。
“真不再多待两天？”秦山的声音被晨风吹得有些散，他抬手挠了挠额前微乱的发，目光落在颜之卿沾着泥点的帆布鞋上——那是前几日两人同去雨崩徒步时，踩在原始森林的腐叶上蹭到的。
颜之卿笑了笑，拉开车门坐进去，摇下车窗时带起一阵清凉的风：“再待下去，我的书稿就要长满青苔了。”
发动机启动的微微轰鸣打破了短暂的静谧，颜之卿坐上车指尖微微收紧。她知道秦山的下一站是XJ，是她只在书中读过的戈壁荒漠、漫天星河。而她，要回到杭州的江南烟雨里，回到书桌前，把这段云滇岁月酿成文字里的酒。
“下个月，克拉玛依魔鬼城。”秦山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搭在车窗沿上，眼神亮得像正午的阳光，“我查了天气预报，那时刚好没有沙尘，日落时分的雅丹地貌会变成金红色，据说能看到银河落在沙丘上。”
颜之卿的心猛地一跳，江南的温润与西北的苍凉在这一刻奇妙地交织。她看着秦山眼底的憧憬，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苍山，忽然想起这一个月里的种种——在大理古城的石板路上听流浪歌手弹吉他，在泸沽湖畔看摩梭人跳锅庄，在丙察察线上遇见过暴雨和彩虹，也在深夜的帐篷里聊过各自的过往与梦想。
“好。”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把书稿赶出来就来赴约。”
秦山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不许反悔。我会在魔鬼城入口的那块‘狮身人面’雅丹下等你，等你一起看日落。”
车子缓缓驶离客栈，颜之卿从后视镜里看着秦山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被晨雾吞没。她低头看着手心的石头，石面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蜿蜒着通向遥远的西北，但此刻，一切都抵不过秦山口中那片金红色的雅丹地貌，抵不过那句跨越千里的约定。
一路向东，车窗外的风景从高山峡谷变成平原水乡，颜之卿的心里却始终装着一片云南的云，和一片XJ的沙。
而此时的秦山，已经背着登山包踏上了前往XJ的列车。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手里攥着颜之卿画的小像，嘴角噙着笑。
颜之卿回到杭州后，书桌前的窗台上多了一枚金沙江的石头，而秦山的登山包里，始终放着那个画着小像的笔记本。千里之外的两人，一边各自奔赴生活，一边默默倒数着相见的日子。魔鬼城的风，似乎已经提前吹到了江南，吹起了颜之卿笔尖的墨，也吹起了秦山心中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