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月居图

下午时分,暗卫已将罗天杏被请去柴府的消息,送到了李霁瑄手中。

李霁瑄思忖片刻,决定按兵不动。

他料想柴大将军与柴小姐既敢光明正大请人过去,又有自己的暗卫在旁盯着,断不会做出什么张狂出格之事。

这点信任,他还是有的——

柴府要动手,向来明火执仗,不屑于暗刀暗枪的阴私手段。

“这罗天杏,倒是胆子大,真敢出去。”李霁瑄心中暗道。

“可还有什么异常?”他抬眼问。

来人躬身回禀:“回殿下,罗姑娘回来时,手中似拿着一幅画轴。”

“画?”李霁瑄挑眉,目光落向自己案上那幅——被火烧断成两截、刚经人修复、中间拼合痕迹明显的画作。

“以为她去会舍些东西,没想到反倒得了些东西。”他想着,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第二天正午,敲门声响起。

罗天杏开门便见两名暗卫捧着一幅展开的月居图,画身中间的拼接痕迹格外显眼。

她心头一震,蹙眉问道:“诠王殿下这是何意?”

其中一名暗卫躬身回话:“殿下说,若姑娘肯修复此画,愿付一千两黄金。”

罗天杏扬眉,心底快速盘算——

以这幅画的尺幅,五两黄金的修复成本便已是十足的诚意,一千两黄金,何止是重酬。

她眼睛都没眨,当即应下。

回房后,巧姐凑过来盯着画,眼里满是对黄金的热切。

扯着罗天杏的衣袖道:“姐姐,一千两黄金呢!你就不怕这里头有什么坑吗?”

孩童的懵懂好奇混着对重金的向往,全写在了脸上。

“怕什么?”罗天杏笑了笑,随手翻着柜中的纸笔,“他一个诠王殿下,不过是不擅理财,对金银没什么概念罢了。以他的身份,犯不着为我们这般小民设坑。”

她半点没往别处想,只当是殿下出手阔绰。

边说边从柜中翻出适配修复月居图的宣纸、绢布,还有调兑的纸浆、各色墨色,一一摆到案上。

巧姐仍有些迟疑,盯着画纸诚恳发问:“可我瞧这图笔法这般精到,姐姐你当真会修复?”

“你这是小看你姐姐我?”罗天杏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跟着阿爹学画、修画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她抬手揉了揉巧姐的发顶,温声道:“往后跟着姐姐学便是,若能习得这修画的手艺,保准你这辈子吃穿不愁。”

恰逢此时,空荠公主怒气冲冲闯进景芦宫。

甫一进门便攥着裙摆,高声质问:“皇兄!我给你的那幅月居图,你扔到哪里去了?”

李霁瑄闻声抬眼,神色淡然:“怎么?”

这空荠公主说:“我听人说——你把这画给丢到外头去了。那可是父皇送给母妃的画,要是有什么好歹,哎,你可仔细。”

这空荠公主李云潇,本是悭帝与舒妃的亲生女儿。

亦是李霁瑄同父同母的亲妹妹,悭帝素来疼惜这个女儿,才赐了空荠的封号。

“你紧张什么?”李霁瑄挑眉看她,“你既把父皇亲笔给母妃画的画烧了,如今我找人修复,你倒不乐意了?”

“我是让你找人修复吗?”空荠公主急声道。

“我是让你自己亲笔修复!你素来最会修画,我是信任你才把画交到你手上,你倒好,直接扔到外头去了!”

“我才不要不相干的人来修,这是父皇亲手为母亲画的!母妃要是知道你让外人碰了她的画,看她不打你!”空荠公主李云潇怒不可遏。

“该打的人是我吗?”李霁瑄沉了声,“我自然有信任的人,也自然觉得有人修得比我好,诚心诚意替你补这个窟窿。”

“你倒好,闯我景芦宫,劈头盖脸将我骂一顿。”李霁瑄平白的还要看这个妹子的脸色。

“索性我把这画扣在我这,到时候,由我亲自交还给母妃,我看你到时候拿什么跟母妃说。”李霁瑄勾勾嘴角,他也不是吃素的。

“你!好好好,真是!是我信错了人!”李云潇气得胸口起伏。

“你当我不知道吗?你哪是找人修画,分明是把画送出去会你那新认识的情人!”李云潇气极。

“你的手艺本就足够,偏生要丢给那罗天杏修复,你这就是故意找理由跟她会面!”李云潇用手指着李霁瑄!

李云潇眼睛眯着,简直要在李霁瑄身上烧个洞!

李霁瑄听罢,反倒笑了,挑眉道:“那我就是找理由了,你能奈我何?”

他话锋一转,淡声道:“好好的不在你那惠宴桉待着,倒有功夫闯我景芦宫。”

“不如回去检查检查你手底下的人,别再出火烧山居这般的纰漏。”李霁瑄说。

这惠宴桉原非寻常居所,整座屋舍多以桉树材打造。

木构遍布,落成后满室清润桉香,宛若林间木舍。

此前这惠宴桉不慎失火,彼时李云潇刚刚央着舒妃,借了母妃那批珍藏的画,拿来居所赏玩。

大火里,烧了好些幅,这张月居图也没能幸免,画心被火燎去好大一截。

她先前找过人修复,偏生手艺不济,修得破绽百出。

亲母女相处也得有借有还。

这画本是悭帝亲赠舒妃的物件,李云潇自然要原模原样还回去!

她这才巴巴地求到李霁瑄跟前,央他出手修画。

李云潇红了眼,又气又急带着哭腔:“拿我的要紧事去当人情,你可真行,你可真是我亲哥!”

看她这气鼓鼓的模样,李霁瑄反倒眉眼带笑,半点不在意。

“不会再烧了!都检查好多遍了。”李云潇嘟囔。

“我那惠宴桉,如今换了好些石头构造,断断不会再出这样的火了。”李云潇几乎要哭出来!

“可你找的那罗天杏,真的靠谱吗?你要是敢在这事儿上给我使绊子,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哥哥。”李云潇说。

她越说越气,小声嘀咕:“这哥可真行,看似靠谱,实则半点都不靠谱,这事儿能是好闹腾的吗?那罗天杏怎会知道这画原来长什么样子,你就让她瞎补吧!”

“你放心。”李霁瑄淡淡道,“我已亲自手绘了原样送过去,她补的,只会比原画好,不会比原画差。”

“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怎就知道她补得好?”李云潇瞪着他,“我看你就是满脑子情情爱爱,如今真是见色忘亲,连我这个妹妹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