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喜得画轴!

罗天杏紧接着开口:“这画的背面,原本是正对着窗棂的雕花小作,如今被画遮了去,倒显得这画多余得很。”

罗天杏笑说着。

柴雍便沉声道:“来人!”

两个小厮闻声进来,垂手侍立,柴雍命道:“把这画取下来。”

“是!”

小厮当即动手取下枫鸣图,待对面窗棂推开,天光落进来,正照在画后被遮住的壁板上——

那竟是一方雕工精巧的百子千孙图,一室暖融的模样,喜庆又鲜活,被光线一衬,更显活灵活现。

柴君当场愣了神,她虽是将军府小姐,向来对屋舍装饰不上心,对字画更是毫无研究。

柴雍本就是武官,对这些舞文弄墨的旁物,素来只觉反感厌倦,竟也没留意过这壁板后的雕纹。

“果真如此,看来你的来头也不小嘛。”柴雍道。

“不敢。”罗天杏笑着应,“罪女平常会与造房的工匠有所往来,民间这些技艺倒能打发时间,便也多瞧了些。”

这般说辞于她向来不难。

柴君一想也觉合理。

裳彩楼本就是贩夫走卒、三六九等皆聚之地。

罗天杏因此见多识广、知道些杂事,本就没什么稀奇。

罗天杏却话锋一转:“罪女何尝不像这幅画一样,遮蔽了建筑原本的光辉。”

柴雍当即追问:“此话怎说?”

“罪女先前无意之中搭救了储君诠王殿下,倒显得罪女成了多余的人。这多余的物件,放错了地方,便成了垃圾。”罗天杏垂眸道。

“如今,这幅画挂在将军府,别扭多余,遮蔽了壁板雕纹的光辉,可罪女的屋子简陋,倒正需要这幅画。”

“就如罪女一般,本就该待在裳彩楼里,不该出现在此处,扰了将军府的清净,也碍了柴小姐与殿下的眼。”

巧姐在一旁听得暗暗称奇。

只佩服罗天杏这三寸不烂之舌,竟能化腐朽为神奇,恍惚间,倒让她想起了记忆里娘亲凤姐的模样。

罗天杏继续笑道:“罪女也不愿平白占将军府的便宜,愿出价将这幅画买下来。这画与罪女一同回裳彩楼那等地方,才算是两相合宜,此后,便再不打扰。”

说罢,罗天杏从衣袖中抽出一张一百两黄金的银票。

柴君看得愣了神,一旁仆妇如数清点后,将银票呈到她面前。

柴君心下诧异,冷声道:“你倒舍得出价,一百两黄金,想来,救了诠王殿下这一遭,你倒是真捞了不少油水。”

“那是。”罗天杏淡淡应着,“感念天恩祖德,只是罪女如今还是带罪之身,这些银钱虽有了,却还不一定有命花呢。”

她轻描淡写将自身处境道破。

柴君听罢也暗自思忖,罗天杏本就是逃跑的官奴婢,若是户籍所严加追查,她迟早还是要被抓回去的。

“也罢。”柴君淡淡开口。

心底想着,倒真不必为了这等货色脏了自己的手。

她既拿了诠王的钱,想来对殿下并无半分暧昧心思,不过就是一桩交易罢了。

知晓罗天杏收了李霁瑄不少银两,柴君反倒对她放了心。

柴雍也颔首:“倒是个讲究人。”

心底却嗤笑,不过是那等贪图小利的罪奴,眼里从头到脚,就只剩钱罢了。

罗天杏叩首,身子俯得极低,双手手掌朝上摊开,竟是吃定了柴雍会将画轴予她。

巧姐也双手贴地、面伏于地。

她见姐姐姿态这般谦卑,自己便更不敢稍高,愈发恭敬顺从、低眉俯首。

柴雍只觉此刻如垂赏蝼蚁一般,那股被捧至云端的快意漫上心头,遂抬眼递出一个眼神。

小厮见状,立刻将枫鸣图小心卷好,把画轴搁到罗天杏摊开的掌心。

“多谢将军,多谢柴大小姐的怜悯,罪女罗天杏感激不尽。”

从马车上下来,一路回至裳彩楼自己的房间,罗天杏和巧姐二人关上门,才总算松了口气。

巧姐先凑到窗边仔细瞧了瞧,确认跟着的人都彻底走了——

屋顶的暗卫自然还在,想来她们回来的消息,也早已传到李霁瑄耳中。

随即巧姐眉开眼笑,连声说:“恭喜姐姐,喜得画轴!喜得画轴!”

罗天杏也笑,笑声爽朗至极,敞亮得很。

“你怎知?我是想得到这幅画?”

“再明显不过了。”巧姐何等聪慧。

巧姐笑着道,“姐姐虽看似示弱谦卑,巧妙让柴大将军和柴大小姐都以为,你是为了保命才拿画比喻自身,实则姐姐,本就是一心想要这幅画罢了。”

“哦呦,不得了不得了,才多大点的小孩,倒比旁人通透百倍。”罗天杏笑着抬手,揉了揉巧姐的发顶。

“哎,那没办法呀,整日跟在姐姐身边。”巧姐歪着头笑,眉眼弯成月牙,“该懂的,自然就慢慢懂了。”

“我感觉在姐姐面前,柴大将军跟柴小姐都像那等子粗鲁的武夫似的,愚顽不堪。”巧姐脆声说。

“你呀你,也就敢在这屋子里说说,出去可得给我闭紧小嘴巴,听见没?”罗天杏伸手捏了捏巧姐的脸蛋。

巧姐只哼哼着笑,半点不在意。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歪头问道:“姐姐,这画到底有什么珍贵的?”

先前在贾家,巧姐也见过不少画,好些都比这幅看着精致呢。

“这画是我爹画的。”罗天杏笑着伸手。

解开画轴的绑带,缓缓将画展开,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情愫。

“哦。”巧姐这才恍然,也敛了笑意,认认真真盯着画看。

画平铺在几案上,罗天杏的目光凝在上面,整个人仿佛都沉进了画中光景里。

“姐姐,你给我讲讲这幅画呗。”巧姐轻声说。

罗天杏笑了笑,指尖轻轻拂过画纸:“这幅画是枫鸣图,当年我还像你这般大,或许比你还小一点,就蹲在旁侧,看着我爹一笔笔画成的,从调颜料开始,寸步不离。”

“你看这画的左、右、上三面,这些泛着柔光的白叶,是用蛤粉混着珍珠粉细细磨了调的色。还有这红,是上好的朱砂研的……”

巧姐就这般静静听着,目光一会落于画间,一会望向罗天杏。

这画工极细,几头灵鹿穿梭于林叶间,鲜活灵动。

罗天杏指尖又轻触画纸,轻声道:“我爹当时说,蛤粉混珍珠粉调的白,是最亮的,经得住时光磨洗。”

“如今瞧着,这白果然依旧鲜活,白而不腻,亮而不喧,可终究是物是人非了。”

话落时,泪已悄悄漫上眼眶。

巧姐伸手抚上她的脸庞,轻轻替她拭去泪珠。

罗天杏也忙抬袖,用中指指背拭去余泪,生怕泪珠滴落在画纸上损了墨迹。

“那他们……还在吗?还活着吗?”巧姐小声问。

罗天杏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蒙着一层雾:“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