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斌,三十六岁。
身高一米七八,浓眉大眼,面部轮廓线条分明,皮肤微黑,长得有点像黑古。
八十年代初当过兵,转业后,因为没分配到自己心仪的工作,就在社会上瞎混,在‘旧木市场’一挑六,一战成名。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在葡萄牙人投资的水泥厂开过几年大车,现在自己干餐饮,从最初的‘万事发饭馆’,做成了‘万事发大酒店’,摇身一变成了酒店老板。
不仅当地的江湖人给他面子,连市里的大哥都跟他称兄道弟。
开了饭店后,更是和一些有社会地位的朋友交往甚密,比如交通、税务、公安等。
姜文斌性格豪爽,且仗义疏财,但凡有求到他的,不管是出钱出力,还是帮忙找关系平事儿,只要姜文斌点了头,就一定给你把事儿办成了。
所以,姜文斌在当地的威望很高,年轻时候有个绰号‘黑皮’,现在已经没人敢这么称呼他了,就算是背地里都得尊称一声‘文斌大哥’。
次日下午,沈临特意等到下午两点半,午饭时间过去,饭店里并宾客散尽,才缓步走进了金字招牌的‘万事发大酒店’。
“先生,不好意思,饭店下午已经打烊了。”服务员态度温和地说道。
沈临手里拎一个半透明红色马夹袋,袋子里装着十几个橘子。
“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找你们老板姜文斌。”沈临说道。
女服务员一怔,开始认真的上下打量沈临。
老板姜文斌是曾经的大哥,现在虽已经退隐江湖,很少过问江湖事了。
但是保不齐会有曾经的仇家,或者想要出名的小混混,来找姜文斌的麻烦。
所以,万事发大酒店的十几名服务员,都十分警惕,只要苗头不对,一声呼喝,厨房里的五个大厨和两名帮厨,瞬间变身镇关西,一涌而出。
不过,沈临斯斯文文的样子,笑容可掬,长得又帅,不像是满脸横肉的社会人啊!
再者,她见过将刀子包在报纸里,来酒店找老板寻仇的,可沈临手里拎着的是一袋橘子...
“让他上来吧!”
一个低沉而有力的男声,在楼上响起。
沈临抬头一看,一个古铜色皮肤的帅大叔,正俯视着楼下,一双眼睛,宛若雄鹰。
......
三楼最里间的包厢,不仅有用餐的大圆桌,还新添了一套办公桌椅和一套功夫茶茶具。
九十年代,整个S市,喝功夫茶的寥寥无几,姜文斌就是其中之一。
有派头!有腔调!
“找我什么事?”姜文斌坐在茶具前,自顾自泡茶,头也不抬,更没有邀请沈临入座。
“姜总,我叫沈临,刚在文化站开了间网吧...也就是电脑房。”
沈临将一袋子橘子放到功夫茶具的边沿上:“我今天来找姜总,并不是来拜码头的,而是为了你弟弟和尚...姜文军而来。”
沈临开门见山。
姜文斌瞅了一眼茶台上,红色塑料袋装着的橘子,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笑了。
“坐吧。”
姜文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临坐下,姜文斌直接开口道:“你叫沈临?昨天晚上我弟到酒店来找我,说是被人扇了俩大嘴巴子,原来是你啊!”
“是我!”
沈临旋即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
“然后呢?”姜文斌道:“你是想说,我弟有错在先,你是替我教训他,教他做人?”
沈临不说话。
有时候,沉默就代表了默认。
“哈哈哈哈哈......”
姜文斌看着沈临,突然大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你既然能找到这里,肯定知道我是什么人!想在社会上生存,比的就是谁拳头硬,谁更狠。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而不是什么狗屁的对错和道理。”姜文斌说道。
他突然止住了笑,眼角抽动,一双眸子,冷的让人发寒。
沈临感觉就像两柄利刃,直刺自己的心脏,被姜文斌盯上的一刹那,心跳都漏了半拍。
沈临的后背已然汗湿了,却还是强撑着,与之对视。
——来之前,沈临便已下定了决心,今天这波一,必须一装到底!
“如果是别的大哥说这句话,我一定相信。但是,这话从姜总口中说出来,我却是不信的。”沈临胸有成竹的模样。
姜文斌道:“说下去!”
“盗亦有道,姜总虽是江湖人,却是义字当先的江湖人。
听说,十多年前,您开大车到Y省,看到一个女学生被几个年轻人侵犯,抄起修车的扳手就冲上去了,当时几个年轻人自报家门,有粮食局局长家的公子,有GA局长的侄子...总之都是当地的贵公子。
可姜总还是用一把扳手教他们做人,就因为这事,还在当地被拘留了,回来后,给水泥厂开大车的工作也丢了。”
沈临来之前,早就想好了应对的话术,这顶义气当先的高帽子,无论如何都要给姜文斌戴上。
“在我眼里,姜总是浩南,不是乌鸦。行走江湖的,不只有鸡鸣狗盗之徒,还有行侠仗义之辈,您属于后者!”
沈临一通彩虹屁拍的震天响,没办法,既然当众抽了和尚的耳光,就要付出装波一的代价。
“哈哈,是吗?”
姜文斌洒然一笑,突然从茶具下面的暗格里,掏出一把尖锐的弹簧刀,‘夺’的一下,扎在了沈临面前,距离沈临放在桌上的左手大拇指,不到两厘米!
黄铜的刀尾,还在不停的晃动、震颤。
“打了我弟,拎几个烂橘子,拍几句马屁,就想把事了了?整个御亭,谁不知道姜文军是我堂弟?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扇他耳光,和当众打我姜文斌的脸,有什么区别?!”
姜文斌俯身站立,隔着茶台,像一头随时要噬人的雄狮。
沈临面无表情,纹丝不动,其实是被吓的愣住,差点就尿了。
深呼吸了一口气,沈临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颤抖。
“姜总,这事怎么才能了(liao)?”沈临道。
“很简单!你不是扇我弟两巴掌吗?我要你两根手指,这事就算过去了!”
姜文斌指了指沈临面前插着的弹簧刀,声音冷酷说道:“你自己动手,还是要我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