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青铜剑徽:裂地扬,入队初授勋

白无夜还站在原地,断剑拄着地,手背青筋凸起。耳边嗡鸣没散,喉咙里的腥气不断的刺激他的神经,可他不敢咳出来。台子上的考官合上记录本,一句话没说就转身走了。剩下的两个铁甲巡卫互相看了一眼,默默收棍撤场。石板地上裂开的纹路还在微微发亮,像雨后泥缝里爬动的细虫。

风卷着灰从场边刮过,吹得他额前碎发乱颤。

远处传来脚步声,沉、稳、重,一下一下踩在石板上。铁铮走到场边,站定,目光扫过那道裂缝,又落在墙上嵌着的半截盾上。他抬起手,捏了捏鼻梁,指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这魔纹……和东区结界一个路数?”

他没看白无夜,这话像是问自己。

片刻后,他迈步走过来,靴底碾碎了几片石渣。白无夜想挺直腰,腿却一软,差点跪下去。他咬牙撑住,指甲抠进剑柄的凹槽里。

铁铮停在他面前,比他高出一头。风吹起他皮甲的下摆,露出腰间挂着的酒囊。他盯着白无夜看了几息,忽然抬手,从怀里掏出一块青铜牌子。

“啪”地一声,拍在他胸口。

白无夜闷哼一下,低头看去。那块徽章贴着他的皮甲晃了晃,边缘磕在肋骨上,疼得他吸了口气。徽章不大,掌心宽窄,正面刻着一把斜插的剑,剑身下方有一道明显的凹痕,像是被什么硬物砸过。

他伸手摸上去,指尖顺着那道凹陷划过。

脑子里突然闪出画面——焦黑的木梁塌下来,火光里有两具人影倒在地上,身上盖着烧了一半的布袍。他冲过去扒拉,手碰到一具尸骨的胸口,那里也别着一块铜牌,同样有道剑痕,深得能卡住指甲。

铁铮的声音响起来:“从今天起,你管东区巡逻。”

白无夜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他清了一下喉,才挤出两个字:“是。”

“别给我整妖里妖气的那一套。”铁铮皱眉,“刚才那招,以后少用。裂地三寸就算了,再把墙炸塌,扣你半年粮饷。对了,你叫什么”

“我没名字。”

“白无夜。”

“那就白无夜。”铁铮扯了下嘴角,“新巡卫前三天不排夜班,你去领套新皮甲,睡个整觉。”

说完,他转身就走,靴子踩在碎石上咯吱作响。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没回头:“东区最近不太平,影裔味儿重。你要是闻着不对,直接敲警锣。”

话落,人已拐进总部院门。

白无夜仍站在原地,手还按在徽章上。阳光照在铜面,反出一点刺眼的光。他慢慢松开手,把断剑从地上拔出来,扛在肩上。皮甲沾着血和灰,走路时蹭得皮肤发痒。他沿着石道往驻地方向走,脚步有些虚浮。

路上遇到几个巡卫,穿着整齐的制式皮甲,腰佩长棍。他们看见他,目光在他肩上的断剑和胸前的徽章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没人说话,但都放慢了脚步。

他没理会,低着头往前走。

驻地是个两层的旧楼,外墙刷过石灰,角落还有去年雨季留下的水渍。他推开侧门,登记领了新皮甲和一双布靴,又拿了条干毛巾。房间里一共四张床,他选了靠窗那张,把东西放下,坐在床沿喘了口气。

左手断指隐隐发麻。

他解开皮甲,脱下来搭在床头。肩胛处有块擦伤,渗着淡红的水。他拿毛巾擦了擦,没包扎——这种伤见得太多,不值得浪费药粉。换上新皮甲时,他特意把徽章别在左胸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对着墙上的破镜子看了看。

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他扯了下衣领,站起身,拎起断剑出了门。

天快黑了,街上行人少了。他沿着东区边界开始巡查,这是铁铮刚说的职责范围。东区挨着废墟,墙是用黑石垒的,高但薄,夜里风一吹就呜呜响。他走得很慢,一边看墙根有没有裂痕,一边留意地面震动。拾荒七年,他知道深渊什么时候会喘气。

路过一家关了门的杂货铺时,断剑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

那震动从剑柄传到掌心。

他皱眉,握紧剑柄,左右看了看。街面空荡,隔壁巷口堆着几个破筐,远处有只野狗在翻垃圾。一切正常。

他继续往前走。

刚迈出两步,断剑又震了一下,这次更明显,剑尖微微偏转,指向西边。

他猛地顿住。

西边是集市方向,离这儿有两条街,平时晚上早收摊了。他盯着剑柄看了两秒,蓝火在深处闪了一下,微弱得像快灭的炭。

“那边有‘灭’碎片的味道,很淡。”寂斩的声音低低响起,没有平时那种嚣张劲儿,反倒有点绷着。

白无夜没应声,目光投向西侧。天已经全黑了,那边的屋檐连成一片暗影,只有最边上一家灯笼还没摘,昏黄的光晕在风里晃。

东区是他的巡逻区,西市不在范围内。他是新巡卫,第一天上岗,搞不好会被骂擅离职守。可断剑还在微微发烫,那股“刺鼻”的感觉,他说不清是什么,像是铁锈混着腐草,又像烧焦的头发,钻进鼻腔后让人太阳穴发胀。

他抬手摸了摸胸前的徽章。

那道凹痕硌着指尖。

半晌,他转身,朝着西市方向走去。脚步一开始很轻,走着走着就快了。断剑垂在身侧,剑尖始终偏着一个角度,像被什么东西拽着。

穿过两条窄巷,街面渐渐开阔。西市的摊位都收了,只剩几根木桩钉在地上,上面挂着破布条。空气里飘着烤肉残油的味儿,混着夜露的湿气。他放慢脚步,右手悄悄按上剑柄。

越往前,那股味儿越清晰。

是一种让人心口发闷的气息,等着人靠近。

他在路口停下。

前方是一片空地,原本是菜贩子的地盘,现在只剩几个烂筐和一只翻倒的秤。风从空地中央吹过,带起一小团灰雾,旋了半圈又落下。

断剑突然嗡鸣一声。

蓝火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压回去,只留一点微光在剑格处跳。

“就在那儿。”寂斩的声音压得极低,“地下。”

白无夜盯着那片空地,没动。

风停了。

灰雾落地。

他缓缓往前踏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