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清倌人出阁

随着夜幕降临。

汾江县此刻终于缓缓沉入寂静。

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熄灯闭户,只有偶尔几声犬吠从深巷里传来。

然而,南城区的春香楼却像一颗镶嵌在黑暗中的明珠,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将夜的沉寂撕开一道喧闹的口子。

春香楼门前,两盏大红灯笼高高悬挂,烛光摇曳,映得门楣上的金字招牌流光溢彩。

宾客如流水般络绎不绝,锦衣华服的富家公子、挺着肚腩的商贾乡绅,三三两两地涌入楼内。

龟奴小厮们弓着腰,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容,嘴里不住地“爷里边请”“姑娘们等着呢”,点头哈腰间将客人迎进大堂。

一个个小娘子或倚在楼梯扶手上,或穿梭于人群中,她们妆容精致,衣袂飘飘,或掩口轻笑,或抛来媚眼,与宾客们嬉笑打闹,莺声燕语交织成一片。

苏白刚踏入春香楼,老鸨便眼尖地瞧见,撇下正招呼的客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她生得白白胖胖,一袭绛红锦缎长裙裹着丰腴的身段,手里摇着把团扇,眉眼间满是世故的精明。

虽然苏白只来过一次,可对老鸨来说,这位县衙里的差头绝对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那回她可是亲自伺候着,把人牢牢记在了心里。

“哟,苏大人,稀客稀客啊!”老鸨快步上前,团扇轻摇,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快请进,正好二楼雅间还有一间上好的房,专门给您留着呢。”

“嗯,带我上去吧,等下先上一桌好酒好菜,姑娘暂时不用来,等人齐了再说。”苏白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腰间悬着佩刀。

“好勒,苏大人快请!”老鸨脆生生地应着,亲自撩起门帘,将苏白引上楼梯。

春香楼共五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光景。

一楼大厅最为热闹,数十张红木方桌错落排列,桌上摆着瓜果点心,客人们或饮酒谈笑,或搂着姑娘调情。

大厅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圆形高台,铺着猩红的地毯,四周挂着轻纱帷幔,烛台高照,正是夜间表演的所在。

二楼则是雅间,雕花隔扇,珠帘半卷,每间都临窗而设,既能隔开楼下的嘈杂,又能俯览厅中景象。

至于三楼往上,便是姑娘、丫鬟、小厮们的住所,廊道幽深,隐约可闻丝竹笑语。

苏白在二楼雅间落座,窗边摆着一张梨花木圆桌,上面早已备好茶具。

他侧身而坐,目光穿过半敞的窗棂,恰好能清晰俯瞰楼下的一切。

大厅里的喧闹、高台上的光影、人群的涌动,尽收眼底。

此刻,楼下高台上正上演着一场舞蹈。

十多位年轻女子身着薄纱长裙,酥胸半露,玉臂轻扬,随着丝竹之音翩翩起舞。

烛光映着她们流转的眼波,轻纱飘动间,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台下的客人们看得目不转睛,有的举着酒杯忘了饮,有的伸长脖子恨不得爬上台去。

“好好好,好舞好曲啊!”一个肥头大耳的富商拍着桌子大声叫好。

“据说今天是玉洛姑娘的出阁之日?”旁边有人接话,语气里满是期待。

“春香楼一个月前不就在宣传嘛,听说那姑娘生得天仙似的,还弹得一手好琴。真不知有多漂亮,估计这场表演结束,玉洛姑娘就要出来了吧?”另一个年轻公子摇着折扇,眼神灼热。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拿下玉洛姑娘的初夜啊......”有人压低声音,引来一阵暧昧的笑声。

台下议论纷纷,所有的焦点都汇聚在那位神秘的玉洛姑娘身上。

苏白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面上波澜不惊。

他知道这是春香楼惯用的手段——所谓的清倌人,自小由老鸨从各地买来女童,请人教习琴棋书画,养在深闺,待到成年便大肆宣传,引得豪绅高官一掷千金。

若遇上才情出众的,或许还要附庸风雅,赋诗助兴。

不过这小县城的清倌人,倒没那么多讲究,只要银子砸得够响,便能抱得美人归。

高台上的舞蹈终于落幕,舞女们盈盈退下,帷幔轻合。

片刻后,帷幔再度拉开,老鸨满面春风地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扬声宣布:

“诸位爷,今儿个是咱们春香楼的大日子——玉洛姑娘出阁之喜!”

她话音一落,台下顿时掌声雷动,口哨四起。

在众人翘首以盼中,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款款走出。

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裙,裙摆绣着淡雅的兰草,腰肢纤细,步履轻盈。

身后跟着两个青衣小厮,合力抬着一张古筝,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台中央。

那女子虽以面纱遮住下半张脸,但仅凭露出的眉眼——弯弯的柳眉,清澈如水的眼眸,便足以让人心神荡漾。

她缓缓落座,纤指轻抬,拨动琴弦。

琴声叮咚响起,如山间清泉,似月下私语,顿时让喧闹的大厅安静下来。

众人屏息凝听,只有琴音在梁间回荡。

一曲终了,余韵袅袅,良久才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老鸨适时地再次登台,满面红光地宣布出阁的价码:“玉洛姑娘的初夜,起拍纹银一百两,加价十两一次!诸位爷,可别错过喽!”

随着老鸨此话一出,一旁的玉洛姑娘卸下面纱露出美貌。

这也是让这些士绅豪商好好评估价值。

一百两银子,对普通百姓而言已是天文数字,省吃俭用足可度日数年。

但在场的宾客大多家底殷实,这点银子还不放在眼里。

很快,便有人按捺不住,高声喊价。

“玉春阁的王公子出纹银一百五两!”老鸨扯着嗓子唱道。

“牡丹阁的李公子出纹银一百八十两!”立刻有人跟上。

“玉兰阁的赵老爷子出纹银两百两!”

叫价声此起彼伏,老鸨的嗓音一次次拔高,将气氛推向高潮。

价格一路攀升,两百两、两百三、两百六......当数字跳到两百八十两时,竞价的节奏明显放缓。

人们开始犹豫,互相打量,盘算着是否值得继续加码。

“玉春阁的王公子出价三百两!还有没有公子要出价?”老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煽动和期待。

大厅里静了一瞬,众人交头接耳,却无人再应声。

老鸨环视一周,提高音量:“玉春阁的王公子出价三百两,如果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