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全速前进

夜色已深,苏白回到自己的小院。

推开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反手将门关上,插上门闩,穿过不大的院子,走进屋里。

关上房门,点上油灯。

火折子擦亮的那一刻,微弱的火光跳动了几下,才在灯芯上站稳,慢慢燃起来。

他在桌前坐下,将两本册子轻轻放在桌上。

灯火摇曳,照亮了蓝皮的封面。

青元诀,金钟罩。

封面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三个工整的楷书小字,墨迹已经有些褪色,显然有些年头了。

他伸手抚过册子的边缘,指腹摩挲过那磨损的边角——那里被无数次翻阅过,纸张的边缘已经发毛,却依然保存得完好无损,没有一丝折痕,没有一页缺损。

宁月婵说这是宁家嫡系所传,那便是她自己的修炼功法,从小贴身携带,细心保管,才有的模样。

苏白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本。

青元诀。

开篇便是总纲,寥寥数百字,却字字珠玑。

上乘内功与烈阳劲那种烂大街的货色确实天差地别——烈阳劲只讲如何运转内力,如何积蓄力量,粗浅直白得像是在教人挑水砍柴,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毫无深意可言。

而青元诀开篇讲的却是“意”——意守丹田,意引气行,意与气合,气与神合。那些文字看似简单,细读之下却层层叠叠,每一遍都有新的领悟。

苏白一字一字读下去,不敢有丝毫疏漏。

遇到读不懂的地方,他便停下来,反复读,读上三五遍,直到那些晦涩的文字在脑海中渐渐清晰,隐约明白些意思,才继续往下看。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着,比划着那些经脉运行的路径。

不知不觉,油灯里的油已经添了两次。

每一次添油时,他才恍然发觉夜已深了,然后抬头看看窗外,又低头继续。

窗外的夜色从漆黑转为深蓝,又从深蓝透出微光——那是天快亮的征兆,东方的天际已经开始泛白。

天快亮了。

苏白放下册子,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眼眶有些酸胀,眼皮也有些沉,那是熬了一夜的症状。

但他揉了揉之后,那股酸涩感就退去了不少。

一夜未眠,他却毫无困意。

脑子里全是那些玄奥的口诀,那些经脉运行的路径,那些呼吸吐纳的法门,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反复念诵,挥之不去。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坐了一夜,肩膀和脖子都僵了,转动时能听到轻微的“咔咔”声。

他走出屋子,来到院中。

晨风带着露水的凉意拂过面颊,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远处人家早炊时升起的淡淡烟火味。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已经开始叽叽喳喳地叫着,在枝头跳来跳去。

苏白闭上眼,按照青元诀的入门法门,试着修改自身劲力。

苏白没有着急。

他知道修炼之事急不得,尤其是改换功法,更要循序渐进。

烈阳劲太过粗劣,练出来的内力驳杂不纯,像浑浊的泥水,想要转化成青元诀那种中正平和的真气,需要时间,需要慢慢沉淀、慢慢澄清。

他回到屋里,又翻开金钟罩。

这门功法他已经练到第五关,后面的内容正好接上。

第七关,第八关。

每一关的文字都比前一关更多,更复杂,更艰深。

第七关……

苏白仔细看着第七关的描述,眉头渐渐皱起,越皱越紧,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第七关对应真气境,一旦练成,肉身防御将达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寻常刀剑难伤,便是硬吃真气境高手全力一击,也能硬扛下来而几乎无伤。

但代价也大。

需要海量的内力支撑,需要各种药材淬体,还需要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筋骨重塑,皮肉再生,五脏六腑都要经历一番脱胎换骨的淬炼。

那些描述的文字,光是读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难怪金钟罩练的人少。”苏白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能练到真气境的,谁不是心高气傲之辈?

谁不是各派各家的精英弟子,前途无量?谁愿意受这份罪?受这份苦?

有这功夫,练一门轻功,练一门剑法,与人交手时抢占先机,不比站在那里挨打强?

可对他来说,这是保命的本钱。

周长青要杀他,轮转教可能来劫狱,这汾江县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这个小小的牢头。

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随时可能变成刺向他的刀。

他将两本册子又看了一遍,确认将内容全部记下——每一个字,每一个口诀,每一张经脉运行图,都深深印在脑子里,这才小心翼翼收好。

他将册子放进床头的一个木匣子里,盖上盖子,又检查了一遍锁扣。

然后,他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一座古朴的天平。

那便是他的金手指——献祭天平。

只要付出祭品,便能让武学瞬间入门、小成、大成、圆满。

苏白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隐去。

心中默默盘算。

青元诀,上乘内功,需要祭品。

金钟罩第六关,第七关,也需要祭品。

他需要的东西太多了。

而这些祭品,都需要钱。

苏白站起身,推门出去。

天已经大亮,太阳升起了有一竿子高,金色的阳光洒满街道。

街上的早市刚刚开张,卖菜的、卖早点的、卖布匹的、卖杂货的,都摆好了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他再次朝着郡府走去。

珍宝阁。

他这次打算一次购买到让功法小成的祭品。

这种上乘内功,即便是小成,所需要的东西也已经不是县城能满足他的了。

苏白走进珍宝阁,一个小厮看见他,立即迎了上来。

“客官,您里边请。是要买点什么?还是要看点什么?”他躬身引路,语气客气,却不失分寸。

“我要买东西。”苏白说,声音不高不低,“百年雪莲,百年麝香,金精,牛黄。都要最好的。”

小厮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这几样东西都不便宜,尤其是百年雪莲和百年麝香,那是真正的稀罕物。

他脸上的笑容又热切了几分,腰也弯得更低了。

“客官您来得巧,这几样咱们店里都有现货。您请这边坐,稍等片刻,我去请掌柜的。”他引着苏白到一旁的客座坐下,又麻利地倒了杯茶,“您先喝茶,马上就来。”

苏白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椅子是红木的,铺着软垫,坐着很舒服。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微苦,随即回甘,带着淡淡的花香。

他抬眼打量着四周,博古架上的那些东西,随便一件拿出来,都够普通人家吃用一年。

不多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苏白抬头,看见一个中年男子从后堂走出来。

这男子约莫四十出头,穿着一身酱色的绸缎长衫,白白净净,留着一撮山羊胡,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精明的光。

他走路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手里还盘着两颗核桃,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这位就是珍宝阁的掌柜,若不是苏白这次买的东西确实贵重,

一般情况,掌柜还真不容易见到。

“这位客官,久等了。”掌柜的走到近前,拱了拱手,笑容可掬,“听说您要买百年雪莲、百年麝香、金精、牛黄?”

苏白站起身,同样拱了拱手:“正是。”

掌柜的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里的核桃还在转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这几样东西,咱们店里都有。只是这百年份的药材,价钱不便宜,不知客官要多少?”

苏白早已在心中盘算清楚:“百年雪莲五两,百年麝香五两,金精五两,牛黄五两。”

掌柜的闻言,眼睛眯了眯,手中的核桃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转起来。

他上下打量了苏白一眼——那目光很隐晦,却极有穿透力,像是要把人看透。

“五两……”他沉吟了一下,随即笑道,“客官好大的手笔。这五两百年雪莲,便是小半个整株了;五两百年麝香,更是得从好几头香麝身上凑。金精就更不用说,五两,够打一副上好的护心镜了。”

苏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掌柜的见他不接话,也不尴尬,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这几样东西,咱们店里确实都有。只是这价钱……”

“多少?”苏白开口。

掌柜的伸出手,五指张开,翻了翻,又翻了翻:“百年雪莲,一两价值三千两白银。百年麝香,一两一千二百两。金精,一两二百两。牛黄,一两四百两。总共……二万四。”

他心算极快,片刻便报出数字。

苏白听完,点了点头。

还好,他升任牢头,又是一堆人给他送礼。

不然他真的买不起了。

这也太特么贵了。

走出珍宝阁,外面阳光正好。

苏白抬头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气,朝着最近的客栈走去。

客栈不大,但干净整洁。

苏白要了一间上房,交了房钱,跟着小二上楼。

房门关上,插上门闩。他走到床边,将几个锦盒放在床上,盘膝坐下。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献祭天平浮现在脑海中。

他将心神探入那几样祭品——百年雪莲,百年麝香,金精,牛黄。那些东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一道道淡淡的光影,没入他的身体。

光影在天平的一端汇聚,凝结成一团朦胧的光晕。

天平倾斜,平衡。

下一刻,玄妙的力量从天平中涌出。

青元诀的入门法门在脑海中豁然开朗。

那些之前只能死记硬背的口诀,此刻像是被一道光照亮,每一个字都活了过来,在他脑海中串联、融合,变成一幅完整的图景。

丹田之中,原本空荡荡的地方,一股清凉的气息缓缓滋生——那是青元诀的内力,精纯,绵长,带着生生不息的意味。

金钟罩第七关的诀窍也同时涌入。

筋骨、血肉、五脏六腑,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淬炼、重塑。

那种疼痛比起之前用祭品突破时轻了许多——毕竟只是入门,只是打下根基。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苏白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青元诀,入门。

金钟罩第七关,入门。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内力。

虽然还很微弱,但质地上已经完全不同。

如果说烈阳劲是粗劣的麻布,那青元诀就是上好的丝绸——同样的内力,精纯了不止一筹。

但还不够。

入门只是开始。

要真正突破真气境,需要小成,需要将青元诀的内力壮大到一定程度,才能更快的水到渠成地蜕变。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推门出去。

再次来到珍宝阁。

掌柜的见他这么快就回来,有些意外,但还是笑吟吟地迎了上来。

“公子,这么快就回来了?是还要买点什么?”

苏白走到柜台前,直接开口:“百年雪莲,百年麝香,金精,牛黄。各两斤。”

掌柜的笑容一僵。

两斤?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您是说……各两斤?”

苏白点点头。

掌柜的自己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也不是没见过更大的钱。

只是...这特么买点药花这么多的,还真少见。

“一共九万六千两。”掌柜的心算出来,声音都有点发颤。

“我还要天外陨石以及金刚石。”苏白开口道。

“这...金刚石有,但陨石就只有一小块碎片,不过这玩意天外陨石这东西虽然不多见,但其实并不算多珍贵的东西。”掌柜奇怪的看着苏白道。

他是真搞不懂,苏白买了那么多药,怎么突然变成买天外陨石了。

要知道,天外陨石这玩意,要看情况,好的那真的好,无价之宝。

不好的,那真是没啥用。

“掌柜,你问多了,有就拿出来。”苏白开口道。

“好好好,公子稍等。”

不多时,掌柜的捧着一堆锦盒出来,这次是整整六个大盒,摞起来有小半人高。

苏白一一打开查看。

百年雪莲,整整一大包,雪白的花瓣层层叠叠,清香扑鼻。

百年麝香,也是满满一玉盒,香气浓烈得几乎要化不开。

金精,金黄色的金属块,沉甸甸的,闪着内敛的光泽。

牛黄,黄褐色的块状物,带着淡淡的苦香。

金刚石,透明中带着淡淡的蓝色,坚硬无比,在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

天外陨石,黑褐色,表面凹凸不平,带着金属的光泽,沉得惊人。

这一次,苏白是彻底穷了。

关键还没其他外快了,总不好再继续强制别人送大礼。

要知道,接下来想让功法大成,需要的是成倍的价码。

至于那些人的孝敬之类的,那些就不多了。

都是细水流长。

总之,短时间内,他别想继续买祭品了。

回到家,苏白将箱子一一打开。

盘膝坐在床上。

他坐在上面,调整了一下姿势,双腿盘好,腰背挺直,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如此三次,心神渐渐沉静下来。

献祭天平浮现在脑海中。

那天平静静悬在那里,两根立柱,一根横梁,两盏托盘。横梁正中有一个小小的支点,两盏托盘挂在两端,微微晃动。

苏白的心神一动。

桌上那些祭品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一道道淡淡的光影,没入他的身体。

那些光影在天平的一端汇聚,凝结成一团朦胧的光晕。

天平的一端,放着那些祭品化作的光晕。

天平微微倾斜,左边下沉,右边上升。随即,那倾斜的角度慢慢恢复,两端缓缓平衡。

就在平衡的那一刻,一股玄妙的力量从天平中涌出。

那股力量无法形容——不是热,不是冷,不是任何可以感知的感觉。它像是从虚无中诞生,顺着某种无法言说的路径,涌入他的身体,渗入他的经脉,融入他的丹田。

苏白浑身一震。

青元诀的功法口诀在脑海中浮现,那些之前似懂非懂的地方,此刻豁然开朗。

每一个字都像是活了过来,在他脑子里跳跃、组合、串联,变成一幅完整的图景。

那些经脉运行的路径,那些呼吸吐纳的法门,那些意守丹田的诀窍,一下子全通了。

内力在经脉中自行运转。

不需要他控制,不需要他引导,那股内力就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按照青元诀的路径,一遍又一遍地冲刷、淬炼。

原本驳杂的烈阳劲内力,被一点点剥离、转化——那些粗糙的部分被碾碎、筛除,那些精纯的部分被吸收、融合。如同浑浊的溪水被引入深潭,在潭中慢慢沉淀、澄清,最后变成一汪清可见底的碧水。

这个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

苏白完全沉浸在那种玄妙的状态中,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他的呼吸绵长而平稳,一下,又一下,像是深沉的睡眠,又像是入定的老僧。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苏白睁开眼。

那双眼睛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深邃,像是被清水洗过,又像是被火焰淬过。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从口中喷出,凝而不散,在空气中拖出一道白练,足足延伸到三尺开外,才缓缓消散。那是内力精纯到一定程度才能做到的异象——换作以前,他根本吐不出这样的气息。

青元诀,小成。

苏白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却柔和的内力。那股内力在经脉中流淌,绵延不绝,生生不息,像是山间的溪流,又像是深潭的静水。

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精纯了不止一筹。如果说烈阳劲练出的内力是粗铁,那现在的内力就是百炼精钢——同样的分量,质地完全不同。

最多几天,他确定自己就能突破真气境!

苏白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眼。

献祭天平再次浮现。

这一次,涌入身体的力量更加霸道。

金钟罩第七关的口诀在脑海中炸开。

不是慢慢浮现,而是轰然炸开,像惊雷,像炸裂,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筋骨上、血肉上、五脏六腑上。

疼。

钻心的疼。

那种疼不是外伤的疼——不是刀割,不是火烧,不是任何可以形容的疼痛。

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

像是有人拿铁刷子,蘸着盐水,一遍遍刮他的骨头;又像是有人拿锤子,一点一点敲碎他的骨骼,再把碎片重新拼接、重新熔铸。

他的脸瞬间扭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冷汗从每一个毛孔里冒出来,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顺着脸颊、顺着脖子、顺着脊背往下淌。

苏白咬紧牙关。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关几乎要咬碎。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像是抽风一样,不受控制地颤抖。但他死死忍着,一声不吭。

不能叫。

叫出来就会泄气,泄气就会前功尽弃。

他咬紧牙关,死死忍着。

疼到极致,反而麻木了。

那种剧烈的疼痛慢慢减退,变成一种酸胀,一种麻木。他的身体还在颤抖,但已经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脱力。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如潮水般退去。

苏白睁开眼。

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衣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发也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

他抬起手,握拳。

拳头上,皮肤下隐隐有金光流转。那金光很淡,像是晨曦的微光,又像是烛火的余晖,但确实存在——那是金钟罩修炼到一定境界的标志,是肉身得到淬炼的证明。

第七关的特征已经出现,但还差一点火候,不过也快了。

他看向最后两样东西——金刚石,天外陨石。

镇岳刀法。

他早已将那门刀法练得滚瓜烂熟,

现在有了青元诀小成的内力,有了金钟罩第七关小成的防御,再加上圆满的刀法……

他将金刚石和天外陨石放上天平。

天平平衡。

镇岳刀法的种种玄妙在脑海中轰然炸开。那些之前使不出的招式,此刻水到渠成;那些之前理解不了的变化,此刻豁然开朗。

九式刀法不再是孤立的九式,而是连成一气,变成一座完整的刀山——镇压一切,碾压一切,摧毁一切。

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