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转身就跑。
肩上的袋子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里面的躯干在冲撞,想要破袋而出,他死死按住,冲向楼梯方向。
玛德,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身后的摩擦声加快了,那个从墙里爬出来的稻草人已经落地,正拖着身子追过来。
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发出沉重的撞击声,像重物砸地。
宋墨咬着牙冲上楼梯,一步两级,地下室的门锁着,他出不去,只能往上跑。
一楼,二楼,三楼……
脚步声在身后紧追不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稻草人正在爬楼梯,动作僵硬但持续,麻布手脚刮擦着台阶,发出刺耳的声音。
更糟的是,他肩上的袋子不再挣扎了。
但重量在增加,每上一级台阶就更重一分。
到四楼时,他几乎是在拖着袋子上楼。
五楼,顶楼。
楼梯到尽头了。
面前是一扇锈蚀的铁门,通向天台。
宋墨撞开门,冲出去。
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废弃的水箱和一堆建筑垃圾。
夜风很大,吹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跑到天台边缘,往下看,六层楼高,跳下去必死无疑。
身后,铁门被撞开了。
稻草人挪了出来,站在天台入口处。
月光下,它的轮廓清晰得可怕,麻布身体多处破损,稻草外露,脸上没有纽扣,只有三个黑洞。
但它确实在看着宋墨。
宋墨后退,背抵在天台护栏上。
护栏锈得厉害,一靠上去就吱呀作响。
稻草人开始朝他移动。
一步,两步,每一步都沉重缓慢,但距离在缩短。
宋墨看了眼肩上的袋子,里面的躯干又开始动了,这次不是挣扎,是规律地搏动,像心跳。
他忽然想起童谣书上的警告:勿在躯干前停留超过五分钟。
他在躯干前待了多久?
从进房间到现在,至少十分钟。
还有那个低语声……
那些破碎的画面……
宋墨咬咬牙,做了个决定。他放下袋子,拉开袋口,把躯干掏出来,扔在天台上。
躯干落地,滚了两圈,停在月光最亮的地方。
三颗纽扣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稻草人停住了。
它转向躯干,僵立了几秒,然后突然加速,不是走向宋墨,而是扑向地上的躯干。
两个麻布身体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稻草人趴在躯干上,开始用那双麻布手撕扯。
嗤啦……
躯干的麻布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里面的稻草涌出来。
但涌出来的不是普通稻草。
是黑色的,像被烧焦过,还混着一些深色的絮状物。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弥漫开来。
稻草人继续撕扯,把躯干彻底撕开。
黑色稻草散落一地,在月光下像一滩污迹。
然后,稻草人停住了。
它缓缓抬起头,那三个黑洞看向宋墨,被缝合的嘴好像咧开了一个笑容。
宋墨握紧手电筒,准备拼死一搏。
但稻草人没有攻击,它看了宋墨一会后慢慢转身,挪回铁门,消失在楼梯间里。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天台上只剩下宋墨,和一地黑色稻草。
还有那个被撕开的麻布外壳。
宋墨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声音了,才走过去。
他蹲下来,检查麻布外壳。
里面除了黑色稻草,还有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拇指大小,用软木塞封口。
瓶子里有液体,暗红色,在月光下微微晃动。
他捡起瓶子,对着月光看。
液体很稠,像血,但颜色更深。
瓶身没有任何标签。
他把用塑料袋包好瓶子装进口袋,然后收集起还算完整的麻布外壳,虽然被撕开了,但三颗纽扣还缝在上面。
他把这些都装回垃圾袋,扎紧。
这时他才感觉浑身发冷,四肢都在轻微颤抖。
不是怕,是脱力。
他扛起袋子,小心翼翼地挪下楼梯。
每一层都很安静,没有稻草人,没有异常。
一直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来到街上,夜风一吹,他才真正松了口气。
回到车上时是九点四十。
他把袋子扔在后座,发动引擎,打开暖气。
车子驶离中山路,后视镜里,47号楼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开了大概五分钟,宋墨感觉不对劲。
太安静了。
街上没有车,没有人,甚至连风声都听不到。
仪表盘的灯光显得格外刺眼,暖风吹在脸上却感觉不到温度。
然后,压迫感又来了。
比在地下室时更强,像整个车厢被压缩。
空气变得黏稠,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耳朵里响起尖锐的鸣叫,越来越高,几乎要刺破耳膜。
宋墨猛踩刹车,车子停在路中间。
他看向后视镜,后座上,那个垃圾袋在动。
不是之前那种挣扎,而是有节奏地膨胀、收缩,像在呼吸。
袋口被撑开,一只手伸了出来。
麻布缝制的手,稻草从指缝间漏出。
然后是第二只手,扒住袋口边缘,用力往外爬。
宋墨想开车门,但门锁死了。
中控锁的指示灯是灭的,但车门就是打不开,他用力踹门,纹丝不动。
那只手已经完全伸出袋子,扒住座椅靠背。
接着是头,没有五官,只有三个黑洞。
躯干爬出来了。
它坐在后座上,三个黑洞“看”着宋墨的后脑勺。
压迫感已经变成实质的力,把宋墨按在方向盘上。
他感觉脊椎在咔咔作响,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去。
视线开始模糊,仪表盘的灯光变成一团团光晕。
要死了。
这个念头清晰得可怕。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副驾驶座上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宋墨用尽最后力气转过头。
童谣书摊开了。
锁扣不知何时松开,书页在无风的车厢里自动翻动,停在了某一页。
月光透过车窗照在书页上,那些字迹开始发光,不是反射光,是字本身在发光,银白色的光,柔和但清晰。
后座上的躯干突然僵住。
它转向童谣书,三个黑洞对着发光的书页,一动不动。
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空气重新流动,宋墨大口喘气,像溺水者浮出水面。
童谣书上的光越来越亮,照亮整个车厢。
后座上的躯干开始瓦解,麻布褪色、变脆、碎裂成粉末;稻草碳化、变成飞灰;三颗纽扣叮当掉在座椅上,滚了两圈,静止不动。
几秒钟后,躯干完全消失了,只剩座椅上的一小撮灰烬。
书页上的光渐渐暗淡,最终熄灭。
书自动合上,锁扣“咔哒”扣紧。
车厢里恢复正常,街上的声音回来了,风声,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中控锁可以打开了。
宋墨瘫在座椅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颤抖着手拿起童谣书。
书还是那样,黑色封面,银色锁扣。
但翻开刚才发光的那一页,他看到原本的任务消失,出现了新的一行字:
“残躯已收录,时限刷新:七十二小时。”
书页上是一副新的插图:
一个稻草人的左臂,麻布缝制,末端用麻绳捆着。
新的童谣:
“手脚摇啊摇,指向月亮桥,
桥下流水急,藏着谁的小秘密。
孩子数到三,回头看一看,
手臂在指路,去往黑暗处。”
下面是新的任务:
“任务:收集四肢
地点:第三中学旧教学楼顶楼东南角
时限:七十二小时
任务提示:勿在月光下打开包裹。
宋墨合上书,看向后座。
灰烬还在,三颗纽扣也在。
他捡起纽扣,对着光看。
普通的黑色塑料扣,但此刻拿在手里,有种异常的冰冷。
他把纽扣装进一个小袋子里,和之前在柳子庙捡的那枚放在一起。
然后他看了眼时间:
晚上十点整。
距离下一个任务开始,还有时间,现在由不得宋墨不相信那是不是假的幻觉了。
他发动车子,朝家的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街道正常,城市正常。
但宋墨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本童谣书,不是幻觉。
而书上的任务,看来不得不进行下去了。
否则下次,可能不会有这么好运了。
瞥了一眼又恢复案件的童谣书,宋墨沉默着,收到这本书到底是好是坏。